这天下午,糯糯在地毯上玩,傅承骁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余光却一直瞟着那个小团子。
小家伙蹲在那儿,小手笨拙地想把积木叠起来,叠了两块就倒了,也不哭,又歪着小脑袋重新叠,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含含糊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傅承骁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不是那么放的,大的在底下。”
糯糯抬头看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举起手里的积木,软乎乎地叫了一声:“叭叭。”
傅承骁顿了顿,别扭地别开脸:“……自己玩,别什么都找我。”
可过了不到一分钟,他还是拄着拐杖挪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右腿的石膏沉甸甸地搁在一边。
他从糯糯手里拿过积木,板着脸示范:“看好了,大的在底下,小的往上放,懂不懂?”
糯糯不懂,但乖乖点了点小脑袋,往他腿边靠了靠,小手搭上了他的胳膊,又软软地叫了一声:“叭叭。”
傅承骁没再说话,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午饭后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铺满整个客厅,暖烘烘的。
一屋子长辈坐在沙发上,目光时不时就落在小家伙身上,话题也自然而然地绕着他转。
最先开口的是三奶奶许静婉,她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体检报告,脸上带着点心疼:
“我上午又给糯糯做了个全面的检查,还是老问题,长期营养不良,脾胃虚得厉害,还有点缺铁性贫血。”
苏婉卿立刻就红了眼,看向地毯上的小团子,声音都发紧:
“我就说这孩子怎么吃一点就饱,喂多了就不肯张嘴,原来是之前没吃饱过,都不敢多吃了。”
“不止是不敢吃。”许静婉叹了口气,
“孩子之前的抚养环境太差了,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肠胃都饿坏了,现在就算有好吃的,也消化不了。
你们看他脸上有婴儿肥,看着圆嘟嘟的,其实身上一点肉都没有,胳膊腿细得跟小竹竿似的,手腕还没我两根手指粗。”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都心疼得不行。
姜玉琴握着老伴的手,眼眶也红了:
“可怜的孩子,两岁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受了这么大的罪。
静婉,你是医生,你说怎么调理,我们都听你的,不管多贵的东西,只要能让孩子长肉,我们都买。”
“妈您放心,我已经列好食谱了。”许静婉连忙应声,
“主要就是慢慢来,先把脾胃养过来,辅食要精细,少食多餐,不能一下子喂太多。
再搭配点补铁的营养品,养个半年一年的,肯定能养得白白胖胖的,跟别的小朋友一样壮实。”
傅承欣立刻接话:“食材的事交给我!我马上让人联系最好的有机农场,每天最新鲜的肉蛋果蔬,直接送到老宅来。
还有进口的奶粉、辅食,全要最好的,今天就让人送过来!”
“还有我。”大奶奶赵慧兰笑着开口,
“我退休前教了一辈子书,小孩子的饮食我也懂,以后糯糯的辅食,我来盯着做,保证合他的口味,还养身体。”
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给糯糯的调理安排得明明白白,连每天吃几顿、每顿吃什么都定好了,生怕有半点疏漏。
傅承骁靠在沙发上,拄着拐杖没说话,耳朵却竖得老高,把许静婉说的每一个注意事项都记在了心里。
他低头看了看地毯上乖乖堆积木的小团子,看着他细细的手腕,心里又酸又堵,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刚把营养的事定下来,赵慧兰就又提起了第二件事,语气带着点担忧:“还有个事,我得跟大家说说。就是糯糯说话的问题。”
一屋子人瞬间都安静下来,目光全聚了过来。
“我教了一辈子小学,低龄孩子的语言发育我最清楚。”赵慧兰放缓了语气,
“正常两岁半的孩子,已经能说简单的短句,能跟大人简单对话了,可糯糯现在,只会说几个简单的叠词,翻来覆去最熟练的就是‘爸爸’,连完整的两个字都很少说。”
苏婉卿立刻紧张起来:“那……那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吧?”
“弟妹你别慌,不是孩子的问题。”赵慧兰连忙安抚,
“我观察了两天,糯糯很聪明,大人说什么他都听得懂,指令也能照做,智力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说话晚,就是因为之前没人教,也没人跟他说话。”
她叹了口气,看向地毯上的小团子,满眼心疼:
“孩子前两年,身边就只有一个远房亲戚照顾,人家忙着生计,哪有功夫天天陪他说话、教他认字?
长期没有语言环境,没人引导,他自然就不会说了。就像小树苗,没人浇水施肥,自然长得慢,不是根坏了。”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都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满满的心疼。
别说教说话了,这孩子前两年,连顿饱饭都没吃上,哪里有人会管他会不会说话。
“那怎么办啊?”傅承欣急了,
“要不要找最好的语言老师?或者早教机构?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孩子正常说话。”
“不用那么急着找外人。”赵慧兰笑着摆手,
“最好的老师就是我们家里人。以后我们每个人,见了糯糯都要多跟他说话,慢一点,清晰一点,他想要什么,让他学着说出来,不要他一指就给。
多陪他读绘本,唱儿歌,用不了几个月,肯定就能跟上同龄的孩子了。”
“这个简单!”傅泽琳立刻举手,“我学校最近没课,我天天来老宅陪糯糯,给他读绘本,教他说话!”
“我也来。”姜玉琴笑着开口,“我和你太爷爷天天在家,没事就陪我们小重孙说话,还能教他念儿歌。”
傅振山在一旁点了点头,沉声道:“以后家里每个人,都把陪孩子说话放在心上。我们傅家这么多人,还教不会一个孩子说话?”
一屋子人连声应着,瞬间就把陪糯糯学说话的任务分好了,每个人每天都有固定的时间,连平日里最忙的傅承业,都定了每天早上陪糯糯说半小时话。
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没提傅承骁。
傅承骁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开口:“你们都分完了,我呢?”
一屋子人都笑了,傅承欣挑眉打趣他:“哟,傅二少终于想起自己是爸爸了?我们还以为你不认这个儿子呢。”
“谁说我不认了?”傅承骁脸一热,嘴硬道,“他是我儿子,教他说话,轮得到你们抢?”
他说着,拄着拐杖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地毯边,在糯糯身边坐下。
小家伙听见动静,立刻停下手里的积木,仰着肉嘟嘟的小脸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伸出短短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裤腿,软乎乎地叫:“叭…叭。”
傅承骁的心瞬间就软了,别扭地伸出手,摸了摸他头顶的软发,拿起一块积木,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教他:“来,跟我学,积…木。”
糯糯眨了眨眼睛,盯着他的嘴看了半天,小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蹦出那两个字:“叭…叭。”
“不是叭叭,是积木。”傅承骁又教了一遍,也不生气,耐心十足,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有多柔。
糯糯还是没学会,却咧开小嘴笑了,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往他怀里扑了扑。傅承骁连忙伸手接住,稳稳地把他抱在怀里,生怕他摔了。
一屋子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
谁都没说破,这个前两天还嘴硬不认儿子的混不吝,如今已经把这个小团子,放在了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