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家庭医生正给傅承骁拆绷带换药。
酒精擦过发炎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傅承骁眉头都没皱一下,耳朵却竖得老高,注意力全放在了门外客厅隐约传来的动静上。
隔几秒就往门口瞟一眼,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医生都看笑了。
“伤口有点发炎,这两天少走动,别总往外面跑。”
医生一边低头缠新的绷带,一边叮嘱,“你这右腿再不好好养,以后落下病根,别说赛车了,正常走路都受影响。”
“知道了。”傅承骁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又飘向了门口,忍不住问,
“外面没哭吧?那小团子没闹人?”
医生挑了挑眉,打趣道:“您这嘴上说着不认儿子,心里比谁都惦记。放心吧,一屋子人围着呢,小少爷乖得很,一点都不闹。”
“谁惦记他了?”傅承骁立刻梗着脖子嘴硬,“我就是怕他哭起来吵得慌,老宅好久没这么闹过了。”
话是这么说,等医生一换完药,他立刻抓起拐杖,迫不及待地一瘸一拐往外走,生怕晚一步,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就不认人了。
刚拐出走廊,就看见客厅里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全围着地毯上的小团子转。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刚好落在糯糯身上。
小家伙穿着件浅蓝色的小卫衣,头顶的呆毛依旧倔强地翘着,正乖乖坐在羊绒地毯上,被长辈们围在中间,一点都不认生。
苏婉卿坐在他身边,拿着小叉子叉了颗切好的蓝莓,递到他嘴边:“糯糯乖,吃颗蓝莓,甜甜的。”
糯糯立刻张开小嘴含住,鼓着腮帮子慢慢嚼。
嚼完了还伸出细细的小手,从果盘里抓起一颗蓝莓,递回给苏婉卿,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含混地蹦出两个字:“奶…奶…七。”
苏婉卿的心瞬间就化了,笑着张嘴接住,摸了摸他的软发:“我们糯糯真乖,太懂事了。”
旁边的傅承业递过来一个软乎乎的小皮球,笑着逗他:“糯糯,看看伯伯给你的这个,会弹起来哦。”
糯糯接过小皮球,小手抱着晃了晃,抬头看着傅承业,乖乖叫了一声:“伯…伯。”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傅承业,瞬间就笑开了,连声应着,又去给他找别的小玩具。
傅泽琳蹲在他身后,拿着小皮筋,小心翼翼地给他头顶的呆毛扎了个小小的揪揪,糯糯也乖乖坐着不动,任由她摆弄,扎完了还回头看她,软乎乎地叫:“姐…姐。”
傅泽琳当场就捂着胸口,差点被萌晕过去。
傅承欣蹲在他对面,拿着个会亮灯的遥控小汽车,逗他:“糯糯,跟姑姑去花园里玩这个好不好?姑姑给你摘小花朵。”
糯糯点了点小脑袋,小手接过小汽车,还不忘拿起旁边的小饼干,递了一块给傅承欣,小声说:“姑…姑…七。”
一屋子人都被这小家伙哄得眉开眼笑。他天生缺爱,最会看人脸色,谁对他好,他就掏心掏肺地亲近回去,乖得让人心疼。
直到看见走廊口的傅承骁,糯糯的眼睛瞬间亮了。
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立刻把手里的小汽车放在地毯上,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小短腿迈着,就要往他这边跑。
“哎,慢点跑,别摔了!”傅承欣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故意逗他,
“不跟姑姑玩啦?你这个爸爸又凶你,还不认你,咱们不理他好不好?”
糯糯摇了摇小脑袋,却也没立刻挣开她的手,只是回头把桌上的小奶片抓了两颗,塞到傅承欣手里,才急着往傅承骁那边挣,小嘴巴抿了抿,小声喊:
“叭…叭。”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软,傅承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拄着拐杖立刻走了过去,对着傅承欣没好气地说:
“你逗他干什么?没看他急了?”
“哟,这就护上了?”傅承欣笑着松开手,看着糯糯立刻迈着小短腿,扑到傅承骁腿边,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腿,仰着小脸看他,又软软地叫了一声叭叭。
傅承骁浑身僵了一下,低头看着腿边的小团子。
阳光落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能看到脸上细细的小绒毛,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乖得不行。
他喉结滚了滚,别扭地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把小家伙抱了起来。
动作比早上熟练了不少,稳稳地托着他的小屁股,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跑什么跑?摔了怎么办?没长记性?”
嘴上嫌弃,怀里却抱得稳稳的。
他刚才看着糯糯跟一屋子人都亲近,谁给点好脸就凑上去,心里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的别扭,忍不住啧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谁给点吃的就跟谁好,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糯糯听不懂他话里的醋意,只知道他抱了自己,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地窝着。
没一会儿,又把小手往自己的小口袋里伸,掏了半天,掏出个皱巴巴的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是个已经凉透了、被捏得变形的奶黄包。
正是前天早上,他隔着桌子递给糯糯的那个。
傅承骁愣住了,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奶黄包,又抬头看了看糯糯。
小家伙举着小手,把奶黄包往他嘴边送,小嘴巴动了动,含混地说:“叭…叭…七。”
“你这两天一直揣着?”傅承骁的声音都有点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凉透的奶黄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前天就是随手递过去的,以为小家伙当时就吃了,没想到他居然揣了两天,一直攥在口袋里,现在还拿出来给自己吃。
糯糯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小脑袋,又把奶黄包往他嘴边送了送,依旧是那句软乎乎的:“叭…七。”
“都凉了,不能吃了。”傅承骁按住他的小手,喉结滚了滚,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无数倍,连自己都没察觉,
“你怎么不吃?揣着干什么?”
旁边的苏婉卿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轻声说:
“昨天佣人收拾他的小衣服,就看见他口袋里揣着这个,怎么劝都不肯扔,也不肯吃,说要留给爸爸,乖得不行。”
傅承骁的心,瞬间就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他活了二十四年,收过无数名贵的礼物,跑车、名表、限量款的潮玩,可从来没有一样东西,像这个凉透了、皱巴巴的奶黄包一样,砸得他心口发颤。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奶黄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对着糯糯说:“我收着,等会儿热了再吃,好不好?”
糯糯见他接了,立刻咧开小嘴笑了,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又软乎乎地叫了一声:“叭…叭。”
“就会叫这两个字,小笨蛋。”傅承骁嗤了一声,嘴上嫌弃得不行,手却轻轻摸了摸他头顶的软发,指尖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了这软乎乎的小家伙。
他低头看着怀里乖乖窝着的小团子,又看了看一屋子满眼笑意的长辈,心里那点仅剩的抗拒,在这一刻,几乎烟消云散。
他好像,真的不排斥当这个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