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平江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矿山笼罩在雾霾里，看不清轮廓。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雷鸣的号码。
“雷局长，赵铁军安全吗？”
雷鸣说：“安全。昨晚就转移了。”
林枫说：“好。你安排人，把赵铁军住处被撬的事，报给市局。立案。查。”
雷鸣说：“明白。”
林枫又拨了钱书墨的号码。“钱秘书长，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市干部大会。议题只有一个——平江向何处去，稀土行业秩序整顿。”
钱书墨说：“好的，林书记。我马上通知。”
林枫放下电话，坐回椅子上。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那份名单，看了一遍。刘志、黄志强、韩立刚、魏国安、赵安国……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在他眼前闪过。
他知道，网上的帖子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的招数。但他不怕。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主动出击。
他不能再等了。他要在对方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打乱他们的阵脚。他要让他们慌，让他们乱，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孙德才被留置的消息在平江官场发酵了三天。
三天里，有人失眠，有人删记录，有人订机票，有人在深夜的停车场里打电话。
林枫没有急着动手，他在等，等对手自己露出破绽。
他知道，刘志远不会坐以待毙。
网上的帖子就是信号。对方已经开始反击了，但他不打算被动接招。他要主动出击。
全市干部大会的通知，是在孙德才被抓的第四天发出的。
会议主题只有一句话——“平江向何处去”。
钱书墨拟通知的时候，问林枫要不要换个更温和的标题，林枫说不用，就是这个。钱书墨没有再问。他知道，这个标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会议定在上午九点。
八点半，市委大礼堂已经坐满了人。
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各区县党政主要负责人，市直各部门负责人，黑压压一片。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看手机。气氛有些微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刘志来得不早不晚。
他走进会场时，脚步很稳，表情平静，在主席台上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翻看。黄志强跟在他后面，也在主席台上落座，面色如常，但手里的笔一直在转。
李建平来得早，已经在台上坐了一会儿。
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
赵良玉坐在他旁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杜成林坐在另一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孙晓梅和贺永昌在低声交谈，看到林枫进来，停止了说话。
林枫走上主席台，在主位坐下。他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他没有拿稿子，面前只摆着一杯水。
“同志们，开会。”林枫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礼堂里回荡。
“今天这个会的主题，是‘平江向何处去’。为什么定这个主题？因为平江正处在一个关键的时刻。稀土行业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孙德才案，只是冰山一角。”
台下鸦雀无声。刘志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翻。
林枫的声音沉稳有力：“孙德才，原市自然资源局局长，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他的问题，不只是他个人的问题，也反映出平江稀土行业长期存在的深层次问题。非法盗采、违规生产、走私出境、监管缺失、权力寻租，这些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解决。但今天，我们必须拿出态度，拿出行动。”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举起来。“这是市委、市政府刚刚出台的《关于开展稀土领域专项整治行动的工作方案》。我简单给大家通报一下主要内容。”
他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念。整治范围：全市所有稀土矿口、稀土加工企业、稀土贸易企业。整治重点：非法盗采、违规生产、走私出境、监管失职、权力寻租。整治步骤：排查摸底、集中整治、建章立制。整治措施：关停一批、整改一批、移送一批。
念完，他合上文件，看着台下。
“同志们，这次整治，不是走过场，不是一阵风。市委的态度是明确的——不论涉及到谁，不论他是什么级别，不论他有什么背景，一查到底，绝不收兵。”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台下有人低下头，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刘志的面色铁青，但他没有抬头，一直看着面前的文件夹。
黄志强一言不发，手里的笔停了，放在桌上，没有再拿起来。
李建平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他在平江干了这么多年，被排挤、被打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有希望。赵良玉坐得笔直，目光扫过台下，像是在记住每一个人的表情。
孙晓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贺永昌面无表情。杜成林依然低着头。叶晋穿着军装，坐得笔直，像一尊雕塑。
林枫继续说：“为了确保整治工作顺利推进，市委决定，成立稀土领域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刘志同志、李建平同志任副组长。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由市纪委、市公安局、市自然资源局、市生态环境局、市市场监管局等部门抽调精干力量组成。同时，市委将派出专项督查组，对各区县、各部门的整治工作进行全程跟踪督查。对工作不力、敷衍塞责的，严肃问责。对包庇纵容、充当保护伞的，从严从重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我知道，有人会担心，整治会影响经济发展，会影响就业，会影响社会稳定。我想说的是，混乱的秩序，带不来真正的发展。非法盗采、走私出境、权力寻租，这些不是发展，是毒瘤。毒瘤不除，平江的稀土产业永远走不远，平江的经济永远强不起来，平江的老百姓永远过不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