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奇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祁同伟忽然笑了:“周主任,你很坦诚。谢谢你。”
周志奇连忙说:“祁书记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周主任,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不好干。既要服务好领导,又要协调好各方,还得盯着后勤保障那些杂事。你干了多久了?”
周志奇说:“两年。”
祁同伟点点头:“两年,不长不短。原来的厅长调走,你心里应该也有想法吧?”
周志奇苦笑了一下:“祁书记,说实话,我心里没底。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一般都是厅长的心腹干。我跟您才认识,您要是想换人,我理解。只求您……别把我发配去养老。”
祁同伟笑了,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望着窗外飘扬的国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周主任,我看人有个习惯——不看出身,不看背景,看人品,看能力。你在公安厅十五年,从基层干起,一步一个脚印,说明你踏实。刚才我问你那些问题,你回答得坦诚,没有打官腔,说明你诚实。这两点,我很看重。”
他转过身,看着周志奇:
“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你继续干。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向我汇报。”
周志奇愣住了,随即眼眶有些发红,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祁书记,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
祁同伟摆摆手:“去吧,帮我约一下几位副厅长,下午我想分别见见他们。”
周志奇连忙点头:“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祁同伟又叫住他:
“周主任,还有一件事。”
周志奇回头。
祁同伟说:“你在公安厅十五年,应该知道哪些人是被边缘化的、不得志的、有能力的。整理一份名单给我。要悄悄的。”
周志奇心里一震,随即明白了什么,郑重点头:
“祁书记放心,我明白。”
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祁同伟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公安厅这把刀,他要慢慢握在手里。
下午两点,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周志奇的效率很高,下午的约见安排得井井有条——两点半严斌武,三点吴顺文,三点四十陈洁,四点半甘志忠,五点郭喜平。
宁国海安排在最后一个,五点半。
祁同伟知道,周志奇这是在试探。宁国海在厅里的地位特殊,把他放在最后,是想看看祁同伟对他的态度。
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下午两点半,常务副厅长严斌武
严斌武进来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但眼神里透着几分审视。
“祁书记,您找我?”
祁同伟示意他坐下,亲自倒了杯茶:“严厅长,坐。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听听你对厅里工作的看法。”
严斌武接过茶,斟酌着说:
“祁书记,厅里这些年,总体是稳定的。但也有些问题,比如基层警力不足、装备老化、队伍老龄化等等。我分管日常工作,对这些感触比较深。”
祁同伟点点头,问:“你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严斌武沉默了一下,说:
“祁书记,恕我直言,最大的问题是人心。原来的厅长调走,大家心里都有些没底。您是新来的,又是省委常委,大家都想跟着您干,但也都在观望。”
祁同伟笑了:“严厅长,你很坦诚。那我问你,你愿意跟着我干吗?”
严斌武愣了一下,随即说:
“祁书记,您是政法委书记兼厅长,我是您的副手,当然跟着您干。”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深邃:
“严厅长,你在公安厅三十年,资历老,威望高。我需要你这样的老同志稳住局面。以后日常工作,你继续抓。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严斌武站起身,敬了个礼:“谢谢祁书记信任!”
送走严斌武,祁同伟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字:“稳”。
严斌武这个人,可以用,但不能全信。他是老公安,懂得审时度势,但也不会轻易站队。
接下来的是副厅长吴顺文
吴顺文比严斌武年轻一些,也更有锐气。他进来时,步伐很快,眼神里透着几分急切。
“祁书记好!”
祁同伟示意他坐,开门见山:
“吴厅长,你分管扫黑、治安,跟下面各市局打交道多。芦海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吴顺文神色一凛,说:
“祁书记,芦海的情况比较复杂。爆炸案发生后,我带队下去支援过,待了三天。那边的公安系统,问题不小。”
祁同伟问:“什么问题?”
吴顺文说:“消极配合,推诿扯皮。我们要求调取一些资料,他们要么说找不到,要么说要走程序。感觉有人在捂着盖子。”
祁同伟点点头,又问:“你觉得问题出在谁身上?”
吴顺文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祁书记,这话本不该我说,但既然您问,我就直说了。原来的市局的局长刘长河,跟市里的某些领导关系密切。他被免职后,现在主持工作的是常务副局长朱长新,是刘长河一手提拔起来的。”
祁同伟若有所思。
吴顺文又说:“祁书记,我分管扫黑,对下面这些弯弯绕绕见得多。芦海的事,要想查清楚,公安系统必须换血。”
祁同伟看着他:“你愿意去芦海吗?”
吴顺文愣了一下,随即说:
“祁书记,我听您安排。您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祁同伟笑了:“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后面有需要再找你。”
送走吴顺文,祁同伟在笔记本上写:“可用,但需观察。”
吴顺文有锐气,想干事,但也可能太想往上爬了。
下午三点四十,副厅长陈洁
陈洁是女性,四十八岁,气质干练,说话不紧不慢。
“祁书记,您找我?”
祁同伟示意她坐,问:
“陈厅长,你分管督察、法治,对厅里的纪律作风应该最清楚。有什么问题吗?”
陈洁想了想,说:
“祁书记,说实话,问题不少。督察处接到过不少举报,但很多都不了了之。不是不想查,是查不动。”
祁同伟问:“为什么查不动?”
陈洁看着他,目光平静:
“祁书记,有些事,您应该比我清楚。公安系统这些年,关系网太密了。查一个人,可能牵出一串。查一串,可能牵出更大的。没人敢碰。”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陈厅长,如果我说,我让你查,你查不查?”
陈洁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
“祁书记,只要您下令,我就查。出了事,我担着。”
祁同伟笑了:“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你先回去,后面有任务交给你。”
送走陈洁,祁同伟在笔记本上写:“可重用。”
陈洁这个人,有底线,有担当,是个难得的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