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中午等陈会计来，咱仨吃顿饭。开业这事儿就算齐活了。”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王晓亮的意见就是没必要搞什么仪式。
“对，怎么着也得庆祝一下你我的胜利。”
罗必胜愣了愣。
胜利。
王晓亮之前跟他说过，店开起来，就是胜利。换句话说，他罗必胜的毕业论文总算写出来了。往后面对的上级部门、店里的员工、进门花钱的客人，就是论文答辩委员会的成员。怎么应付，全看他自己。
酒店合规，员工肯干，客人买账，账上有钱——缺一样，这论文都不合格。
“不够。”罗必胜摇头，“得赚上钱，再开一家分店，论文才算通过。再开一家还能盈利，那才是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最差我得把家里的钱还了。”
王晓亮斜了他一眼。
“萧莫有个习惯，我觉得特别好。”
“什么习惯？”
“事情干完，就算胜利，其他的再说。”
“这话听上去好，但我还是想看结果。干一件事有一个结果。”
“你怎么也开始列清单了？这是第一个任务？那娶程欢排第几？要不，你跟欢欢的第一次就在咱自己酒店，你也亲自体验体验服务质量嘛。”
“粗俗！我和欢欢追求的是更高境界的快乐。”
“行，那你们以后不用洞房了，在一起时背诵风雅颂得了呗。”
“为什么是诗经？岛国老师们的精彩教学也是可以共同学习的。”
两人大笑，引的吧台里的小吴投来异样的目光。
“昨晚跟欢欢说了？”王晓亮见他心情很好，转了话题。
“嗯，挺高兴的。”
“怎么说的？我最好奇的是出资这块，你怎么跟她讲的。”
“如实说的。我和你一起投的，我问我爸借的钱。”
王晓亮比了个大拇指。
“全是实话，一个字没编。但这种实话，骗人效果最好。欢欢听完，八成觉得你家倾家荡产掏出一百万让你拿来投的资。”
罗必胜张了张嘴，想反驳，想了一下：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吧台的电脑“叮”了一声。
服务员小吴抬头：“老板，又来一单，人一会儿就到。”
罗必胜“嗯”了一声，跟王晓亮对了个眼神。
两人都没吭声，嘴角倒是同时往上翘了一下。
没等多久，门被推开了。
王晓亮本来靠在沙发上翻手机，余光一扫，手顿住了。
进来的是易佳慧。
身后还带了两个女孩。三个人穿得差不多，短裙配卫衣，跟她平时在公司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上去就是没毕业的大学生。
一进门她就扫了一圈大厅，冲王晓亮走过来。
“王总，带姐妹来给你捧场的。丑话说前头——硬件和服务要是跟不上，就这一次。”
“欢迎检查指导工作。”
“少来，检查指导可不敢。回头你再给我穿双小鞋。”
她往旁边一让，朝后面两个女孩一指：“这是我老板。”又指罗必胜，“这是他弟。”
“她们是我发小，闺蜜，中度游戏综合症患者。”
两个女孩上下打量了一圈，几乎同时冒出一句：“你老板，这么年轻呀？”
王晓亮拿手指点了点易佳慧：“佳慧，你好好跟你姐妹学学怎么说话。”
三个人一块儿笑了：“没想到还挺幽默的。”
罗必胜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吧台边。
“小吴，送三瓶饮料到她们房间，再上个果盘。走的时候给张打折卡。”
小吴点头，笑着给三人办了入住。
等她们叽叽喳喳上了楼，走廊里的经典游戏墙绘引来一阵阵惊呼——“这是行家开的吧！真懂玩家的喜欢什么。”然后几个人凑在一起辨认画上的游戏，声音越来越远，慢慢听不见了。
冲着这阵惊呼，那面墙就值了。
罗必胜回头看王晓亮，王晓亮已经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罗必胜又笑了。
大厅安静下来。
罗必胜溜达了一圈回来，往王晓亮旁边一坐，两条腿往茶几上一搭。
“两单了，心里有点小激动。”
王晓亮没理他，继续翻手机。
但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新店就有这种魔力。尤其是年轻人扎堆的品类，一到假期，人就往新地方钻。赶上国庆中秋连假，平台推送也给力，快到中午的时候，房间已经出去一半了。
两个人坐在大厅沙发上，看着人一波一波地进。没什么话，因为员工就在不远处，但心情全写在脸上。
临近十二点，门又被推开。
陈知菲走了进来。
抱着个盒子，走到罗必胜跟前递过去。
“小小礼物，图个喜庆。”
罗必胜也不含糊，当场就拆。
盒子打开，里头一个卡通版的貔貅。不大，做工挺细，拿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重。
“这个好。”罗必胜二话不说，转身摆到了吧台上。
王晓亮看了陈知菲一眼。一个小礼物送得大大方方，没讲排场，也没扭捏。
这人确实变了。
罗必胜摆好貔貅，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塞过去。
陈知菲往后退了一步，手摆得跟风扇似的：“不用不用——”
“开业，所有员工都有。”王晓亮在沙发上开口，“图个吉利，拿着。”
陈知菲这才接过来，低头把红包放进包里。
拉链还没合上，门被拉开了。
陈知菲下意识抬头。
两个穿职业装的人走进来，一男一女。男人怀里抱着个方形盒子，体积不小。
女人先开口：“请问王晓亮王总在吗？”
“我是，您是？”
“我们是安杨集团的。这是安总送的开业礼物，请您收下。”
王晓亮赶紧上前接过来。
罗必胜一个箭步过去拿饮料。
陈知菲站在原地，脑子转了一圈——安总，安沛文。那个她觉得在见过的人之中最帅的男人。
安杨的两人客气了几句，没接受罗必胜留饭的邀请，转身走了。
王晓亮和罗必胜把盒子放到吧台上拆开。
是一块精致的铭牌。
黑色木质底板，金属面。上面一行横字：安杨集团旗下品牌。下面竖排六个字：欢罗电竞酒店。
罗必胜捧着铭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郑重其事地把牌子挂了上去。
王晓亮退后两步看了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分别发送给安沛文和胡杨，之后拨了一个号。
“文叔……”
陈知菲站在旁边，耳朵竖了起来。
王晓亮叫安沛文“文叔”，原来他不仅叫胡杨三叔，还叫安沛文文叔。
想想当初，自己和赵胜凯喜欢吹牛，而王晓亮总是踏踏实实的，真的是太惭愧了。
电话那头安沛文的声音传过来，中气十足：“晓亮，恭喜你们开业呀。”
“文叔，这礼物也太贵重了。”
“就是一个虚名。也是指望你们好好做，别给我们丢人。”
“你就不怕我们打着安杨的旗号胡作非为？”
安沛文在那头笑了一声。
“真有那一天，我就亲自出面澄清——说牌子是你们伪造的，然后告你们侵犯名誉权。”
“到时候，再讹你小子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