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太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赞许:
“你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当年,我尚在地宗修行之时,曾翻阅过一部残缺的古籍。
上面记载,早在我地宗之前,那纯粹的九阴与九阳之力,便已然被人窃取过。
而窃取之人……”
“赫连梵音。”萧君临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话。
他心中,却掀起了另一层波澜。
裴太一,居然在地宗待过?
是了,一瓢道人……他早该想到,这道号,与地宗,脱不了干系。
那……他与清雨,都姓裴。
这其中,是否也有什么关联?
莫非,他是清雨的某位祖上?
“对,就是赫连梵音。”裴太一的声音,将萧君临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之所以窃取九阴九阳,是因为,他从某个不为人知的渠道得知,九阴九阳若是合璧,便可,长生。”
萧君临的思路,在这一刻,彻底通顺了。
赫连梵音,倚靠着那并不完整的阴阳之力,活了千年。
那么,所谓的阴阳合璧,其实,就是皇极真炁的本质!或者说,是皇极真炁的,残缺版!
“地宗当年的开山祖师,若真要追溯,恐怕要追溯到几位序列身上。”裴太一又抛出了一个惊人的信息:
“他们,也许是除了永生之弈外,这世间,第一批参悟了阴阳玄妙的人。”
“黑雾,是阴?”萧君临将自己更多的猜测,说了出来:
“我曾遭遇过被黑雾感染的蝗虫。
弱小的,畏惧我。
而那些更为强大的,却又对我,充满了垂涎。
因为,我体内的皇极真炁,是一,是完美的阴阳。
那些弱小的,被‘阴’侵染的个体,会本能地畏惧这完美的平衡。
而那些更为强大的,则想要吞噬我,得到这极致的阳,来补全它们自身的阴,或者是想要极致的阴,来达成某种变化!”
“这个猜测,按照阴阳之说,确实讲得通。”裴太一缓缓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但,黑雾究竟是什么,在我看来,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黑雾,为什么会形成?”
“它想要吞噬皇极真炁。”萧君临回答。
“吞噬,是为了融合共存,还是……为了毁灭?”裴太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依照序列一之前的探查,黑雾,更像是为了毁灭。
可究竟……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萧君临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释然一笑:
“我们,还有十年时间,可以慢慢探查。”
然而,裴太一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温和的脸上,是一抹苦笑:
“你猜,我为何会突然造访?”
萧君临的剑眉微微皱起,深邃的眼眸,瞥向了裴太一。
裴太一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那声音,轻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雪吹散,却又重得,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都感到窒息:
“因为,远方,传来消息。
数十个国度,已然结成联军,剑指东方。
快则三月,慢则半年,你整个大虞,将……举世皆敌!”
庭院里,温热酒气与冰冷风雪,交织在一起。
“举世皆敌?”
这四个字,重得如风骤起,如天欲雨。
萧君临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那双深邃眼眸,在这一刻,也涌现震惊,难以掩饰。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数十个国度,结成联军?这绝非寻常的合纵连横。
在这背后,必然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一切。
能一次性,号令如此多的国度,唯有……序列。
这是一场,由序列在背后主导的,针对他大虞王朝的战争。
“是序列五?”他看向裴太一,缓缓问道。
“还有序列二,和序列四。”裴太一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他们最初的理念,便是直接除掉你,永绝后患。
如今,他们三人联手,并不意外。
按照序列一当初定下的规矩,谁能杀了你,谁,便是新的序列九。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庭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一直立于风雪之中,仿佛一尊冰雪神女般的序列三,此刻,朦胧变幻眸光,不知在想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是序列一选中的新的执棋人,如今遭遇围剿,她是否该出手。
“序列一,将灵儿交给了我。”萧君临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看序列三,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那清冽酒液,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是一派的。
序列三闻言,那窈窕的身姿,在风雪中,微微一颤。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声音清冷,却决然,不容置疑:
“我会与我那些弟子所在的国度,进行商议。”
她同意了。
裴太一闻言,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我只是个闲云野鹤,孑然一身,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弟子。
唯一的几个,恐怕,也只有地宗那些不成器的后辈,以及一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传道者了。”
“他们,未必帮得了你。”
他笑着一转,眸光意味深长:
“但是,我有一物,可助你。
运河水观音。”
此言一出,序列三也不由向裴太一看去:
“你……你已经将那些水观音,全部收服了?”
“侥幸而已。”裴太一的回答,依旧谦逊。
萧君临闻言,心中,却掀起了另一层波澜。
运河水观音……
“我记得,那些水观音,最开始,是由序列五杨宽,一手打造的吧?”序列三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没错。”裴太一缓缓点头,温和脸上露出感慨:
“杨宽此人,手段当真了不得。
这些水观音,早已脱离了普通傀儡的范畴,在一定程度上,甚至,拥有了独立的思维。”
原来如此。
萧君临的思路,在这一刻,彻底通顺了。
赫连梵音那神鬼莫测的傀儡之术,其源头,定然是来自他的师尊,序列五!
“理念不合,道,自然也就不同了。”裴太一没有再多言,只是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再抿一口,一饮而尽。
随即,他缓缓起身,对着萧君临,温和一笑。
“君临,可愿与我,走走?”
萧君临点了点头,也跟着起身。
二人,一前一后,向着院外走去。
庭院里,只剩下序列三,与那个正抱着酒壶,小口小口喝着甜米酒的灵儿。
序列三看着那两个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上,秀眉微微蹙起。
裴太一,有什么话,不方便在她面前提及?
是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