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文学 > 其他小说 > 五代十国之吴越演义 > 第三十章:钱塘风雨,逆鳞之怒
钱塘江的潮水,在秋风的推搡下,如千军万马般撞击着石塘,发出沉闷的轰鸣。这声音传到凤凰山王府深处,仿佛是天地间压抑的喘息。
自钱元瓘奉命秘密北上后,杭州城内的空气便日渐凝重。钱镠称病不出,将府中事务交由长史处理,自己则整日待在后花园的听潮阁内,除了贴身侍奉的老仆,任何人不得靠近。
“七弟这一走,倒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听潮阁的二楼,钱镠凭栏而立,手中摩挲着一串早已失去光泽的佛珠。他望着远处王府正殿的方向,浑浊却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早已料到,自己最担心的逆鳞,终究还是被人触碰了。
深夜,三更天。
王府正殿的大门突然被重重敲响。守门的亲兵正要喝问,却见一队身披重甲的士兵强行破门而入,领头的正是手持节钺的三公子钱传瑛。
“父王病危,留下遗诏,命我暂代国政!”钱传瑛面色苍白,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一道明黄色的绢布高高举起,“尔等还不速速跪下听封?”
那绢布上赫然写着“传位三子传瑛”几个大字,印鉴清晰,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
殿内的长史和几位老臣闻讯赶来,见此情景,无不惊骇。然而,未等他们反应,殿外又涌进一队人马。为首之人,正是手握重兵的五公子钱元球。
钱元球一身戎装,腰佩宝剑,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那道“遗诏”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哥,这诏书……来得未免太是时候了吧?”
钱传瑛心中一惊,强作镇定道:“五弟此言何意?父王病重,临终托孤,你难道要抗旨不遵?”
“抗旨?”钱元球拔出宝剑,寒光映照着他桀骜不驯的脸庞,“我看这诏书,才是假的!父王虽然病重,但前日我还见过他,精神尚可,怎会突然写下传位诏书?况且,这字迹虽像,却少了父王笔锋中那股杀伐果断的狠劲!”
“你……你血口喷人!”钱传瑛脸色涨红,转向众臣,“诸位,五弟这是要干嘛!还不快将他拿下!”
然而,平日里依附于钱传瑛的几位将领,此刻却面面相觑,无人敢动。钱元球手中的兵权,以及他那“骄横不法”的名声,早已让众人忌惮三分。
钱元球大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三哥,你勾结外臣,伪造诏书,意图谋夺王位,才是真正的有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暗中联络了淮南杨行密的人,许诺割让睦州以换取支持?”
钱传瑛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你……你胡说!”
“我胡说?”钱元球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狠狠地摔在钱传瑛脸上,“你自己看清楚!这是你派往广陵的信使,在钱塘江口被我的人截获的!信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钱传瑛颤抖着捡起信件,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那确实是他的亲笔信。
“五弟,你听我说……”钱传瑛慌乱地想要解释。
“不必说了。”钱元球收起笑容,眼中杀机毕现,“今日之事,你我兄弟,只能留一个。”
说罢,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拔刀相向,将钱传瑛及其党羽团团围住。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沉闷的咳嗽声,突然从大殿深处传来。
“咳咳……好热闹啊。”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
所有人猛地回头,只见大殿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他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面色虽然略显苍白,但精神矍铄,步履沉稳。
正是“病危”的钱镠!
“父……父王?”钱传瑛和钱元球同时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钱镠一步步走到高台之上,缓缓坐下,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两个儿子:“朕还没死,你们倒先替朕操办起后事来了?”
钱元球连忙收剑跪下,额头触地:“儿臣知罪!儿臣只是……只是发现三哥意图不轨,特来护驾!”
“护驾?”钱镠冷笑一声,“你若是真为护驾,为何带甲持兵闯入王府?你手中的兵权,是用来对付你兄弟的,还是用来保护吴越百姓的?”
钱元球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钱镠转头看向早已瘫软在地的钱传瑛,眼中满是失望:“传瑛,朕待你不薄,让你掌管政务,你却贪图权位,勾结外敌,伪造诏书。你……太让朕失望了!”
“父王饶命!儿臣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钱传瑛痛哭流涕,连连磕头。
“糊涂?”钱镠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为了权位,你连祖宗基业都能出卖,这叫糊涂?”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钱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看着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心中却在想:若是传瓘在此,会如何处置?
“传瑛,”钱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你勾结外敌,伪造诏书,按律当斩。但念在你是初犯,且朕尚在,免你死罪,贬为庶人,即刻送往明州,由元球看管,终身不得离开!”
“元球,”钱镠再次看向五子,“你虽揭发有功,但你骄横跋扈,带兵闯府,目无王法。罚你俸禄三年,收回土客诸军兵符,暂交由六子元璙代管!”
“父王!”钱元球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那兵符……”
“怎么?你也想抗命?”钱镠眼神一凛。
钱元球咬了咬牙,最终低下头:“儿臣……遵命。”
一场看似声势浩大的逼宫闹剧,就这样在钱镠的雷霆手段下,瞬间瓦解。
然而,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大殿的阴影处,六公子钱元璙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很清楚,父王这一招“敲山震虎”,不仅处置了两个不安分的兄弟,还将五哥手中的精兵收归己用。而自己,这个看似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却在不经意间,成为了父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钱镠处理完这一切,只觉得一阵疲惫。他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回到听潮阁,他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
“传瓘啊传瓘,你这一去,倒是给为父留下了这么一滩浑水。”钱镠喃喃自语,“只希望你早日归来,这吴越国的重担,终究还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钱塘江的潮声依旧,风雨虽歇,但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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