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令人窒息的狼藉中,何雨柱安安稳稳地靠在太师椅背上,一条腿悠闲地搭着另一条腿。
两根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扶手,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那句充满戏谑的“自由摔跤”一落地,刘海中肥硕的身躯就像被通了高压电,气得浑身肥肉直哆嗦,手里的七匹狼皮带差点拿捏不住脱手掉在地上。
“傻柱!”
“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刘海中双眼瞪得圆溜溜的,指着何雨柱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打亲生儿子那是天经地义!”
“古往今来哪有老子不能教训儿子的?”
“这是我老刘家的家务事,关起门来老子就是天!”
“你算哪根葱,毛都没长齐也敢跑来对我指手画脚?”
正当何雨柱冷笑一声准备开腔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拥挤。
“让让,都让让!”
易中海和阎埠贵这俩老熟人,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借着空档硬生生钻到了最前排。
易中海双手背在身后,刻意挺直了腰板,端起昔日一大爷那种不怒自威的做派,用力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打起了官腔:
“柱子啊,你这话确实是过分了。”
“老话讲得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老刘教育孩子,归根结底还不是恨铁不成钢,为他们好嘛!”
“你作为咱们院新选出来的管事一大爷,新官上任,遇到邻里家庭纠纷不来劝和,反倒在这儿阴阳怪气地火上浇油!”
“长此以往,咱们四合院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尊卑长幼的体统还要不要了?”
阎埠贵一看老搭档开炮了,赶紧扶正鼻梁上用胶布缠着的黑框眼镜,细着嗓子阴恻恻地附和道:
“对啊柱子。”
“尊老爱幼那是咱们院几十年雷打不动的优良传统。”
“做儿子的,哪有骑在老子头上撒野打人的道理?”
“这事要是传到街道办,传到外面的胡同去,咱们九十五号院还要不要名声了?”
“你这个一大爷,我看当得不称职啊!”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那是天衣无缝。
这摆明了是看何雨柱年轻,想用旧时代那套封建道德大棒把何雨柱的势头给强压下去。
只要今天能把何雨柱的气焰打掉,保住刘海中打儿子的“特权”,他们这三个老绝户就能顺理成章地找回过去的威信,重新把持四合院的话语权。
只可惜,时代变了,他们算盘打得再精,也架不住何雨柱手里有“粮”。
何雨柱根本连正眼都没看他们。
身后的许大茂和周满仓极有眼力见,一左一右往前迈了半步,犹如哼哈二将般把场子死死镇住。
“易中海,把你那套和稀泥、装大尾巴狼的把戏收起来吧,味儿早馊了!”
何雨柱漫不经心地弹了弹军大衣袖口上的灰尘,语气毫不客气,带着浓浓的嘲弄。
“什么狗屁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纯属扯淡!”
“照你这歪理邪说,当爹的就算是个神经病,把儿子往死里打;”
“当儿子的哪怕命都没了,咽气前还得跪在地上给爹磕个响头谢主隆恩?”
“易中海,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你脑壳后头还搁这留着猪尾巴辫子呢?”
“你……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易中海被当众如此粗暴地驳斥,老脸瞬间挂不住了,气急败坏地强辩道。
“谁家不打孩子?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至理名言!”
“你一个连媳妇都没娶的年轻小伙子,懂什么教子之道!”
“啪!”
何雨柱猛地站起身,大皮鞋重重踩在碎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带着一股子极具压迫感的气势,直逼易中海面门。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老祖宗的道理,它能不能在灾荒年填饱肚子?”
何雨柱目光如电,环视了一圈门外围观的众人,拔高了音量。
“今天晚上,是谁给大家伙儿找来过冬的救命粮?”
“是谁让大家伙儿吃上实打实、塞牙缝的大肥肉?”
“谁能让大伙儿活命,谁讲的话就是王法!”
“就是规矩!”
“就是道理!”
这话一出,外头围观的街坊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好几个甚至还忍不住打了个带着浓郁的肉香味的饱嗝。
前院的王大妈率先把嘴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双手叉腰,拔高了破锣嗓门嚷嚷起来:
“一大爷说得在理!”
“易中海,你现在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少拿以前那种臭架子来压人!”
“我们今天肚子里装的可是柱子给的肉,认的就是柱爷的理!”
“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铁柱磕了磕旱烟袋,大声支持:
“就是!有肉吃就是真理!”
“谁护着咱们不饿死,咱们全院就听谁的!”
“老刘这偏心眼都偏到咯肢窝里去了,早该有人出来管管了!”
“就那皮带抽的,再让他这么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一大爷管得好!”
“对!一大爷管得对!”
“易中海你闭嘴吧,没你说话的份!”
大院群众的反水来得猝不及防,却又顺理成章。
刚吃过红烧肉的大伙儿,嘴上的油光都没擦干净呢,风向自然全是一边倒地向着何雨柱。
易中海被这排山倒海的唾骂声怼得哑口无言,老脸涨成了紫红色的猪肝,嘴唇哆嗦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退回人群深处,把脑袋缩进棉袄里装起了鹌鹑。
阎埠贵更是吓得缩着脖子,推了推眼镜,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旧势力企图掀起的道德压迫,顷刻间土崩瓦解。
解决了两个老帮菜,何雨柱重新把视线投向了屋子中央。
此时的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正大口喘着粗气,死死按着已经被揍成了猪头的刘光奇。
哥俩身上那惨不忍睹的鞭伤在昏黄的灯泡下分外扎眼。
单薄的破棉袄早就被抽成了一缕缕的烂布条,烂棉絮混着紫红色的血污,看着触目惊心。
“老刘,你是法盲没关系,我今天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免费给你普普法。”
何雨柱倒背着双手,一字一顿,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冷风呼啸的大屋里回荡。
“咱们国家五十年代初,就正式颁布了《婚姻法》。”
“那可是红头文件,不是跟你们闹着玩的!”
“里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禁止家庭暴力!禁止虐待家庭成员!”
满院子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年月大家伙平日里只顾着吃喝拉撒,谁去研究过这等高深的国家法律?
“你别拿别人家也打孩子这种屁话来给自己洗白。”
何雨柱修长的手指直直指向光天光福皮开肉绽的后背。
“父母管教孩子,孩子不听话,用巴掌打两下屁股,那叫正常教育。”
“可你呢?”
“拿皮带往死里抽!”
“拿生锈的火钳子抡!”
“拿木棍砸!”
“这俩孩子满身的血口子,去医院验伤,最低也是个轻伤。”
“刘海中,你这不叫教育,你这叫虐待罪!”
“这是实打实的违法犯罪!”
“是要蹲大狱的!”
周满仓此时极为机灵地把腋下的账本一拍,适时站出来补充,端着文化人的架子大声科普:
“一大爷说得半点没错!”
“我是念过高中的,这法律条文我比谁都清楚。”
“长期无故殴打家庭成员造成伤害的,轻则送去劳改农场拘留十五天,重则直接判刑!”
“老刘,你要是不信邪,大可以去局子里体验体验公家饭的滋味!”
“虐待罪”三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四合院里大字不识几个的街坊们,头一回听说老子打亲生儿子,居然能跟“违法犯罪”扯上关系。
这场颠覆认知的普法教育,让群众的议论声彻底倒向了那对伤痕累累的兄弟。
“哎哟喂,竟然是这么个情况,原来老刘这叫犯罪啊!”
“可不嘛!哪有亲爹下手这么狠毒的,就好像打的不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的仇人一样。”
“我看这就是虐待!拉去枪毙都不冤!”
街坊们的指指点点如同密集的鼓点,字字句句敲打着刘家的门窗。
刘光天和刘光福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眼眶瞬间湿润了。
原来……原来他们这么多年来遭受的毒打,并不是理所应当的!
是有王法管着的!
有了新一大爷这番话在背后硬挺着兜底,哥俩原本横下一条心的决绝里,凭空多出了十二分的底气。
刘光天按着刘光奇喉咙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恶狠狠地、毫不畏惧地盯着自己的亲爹。
可刘海中此时已经钻了牛角尖,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弯弯绕绕。
几十年根深蒂固的大家长思想,让他根本无法接受这种被儿子骑脸、被街坊鄙视的屈辱。
他梗着肥大到几乎看不见的脖子,手里重新挥舞起皮带,扯着破铜锣嗓门疯狂叫嚣:
“傻柱!你少拿这些有的没的来唬我!老子不吃这一套!”
“老子生了他们,养了他们,老子就是他们的天!打死他们也是活该!”
“你去告我啊!你去报警啊!你看哪个公安局的警察闲得没事干,来管老子打儿子的闲事!”
“有种你就去!”
死鸭子嘴硬。
何雨柱看着如同小丑般跳脚的刘海中,收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眼神变得极其冷漠。
他偏过头,下巴朝门外的夜色扬了扬。
“大茂,去一趟厂里保卫科,把赵刚科长请过来。”
“你就说咱们九十五号院里有人长期无故毒打亲属,涉嫌违法犯罪,请厂里派吉普车把这行凶的人抓回去审一审。”
“顺便通知一下厂办,准备全厂通报。”
许大茂瞬间领会了精神,大腿一拍,响亮地应了一声:
“得嘞一大爷!”
“我腿脚快,骑上我那辆新买的飞鸽自行车,半个钟头就把保卫科的人全副武装带到!”
“今儿非把这老小子铐走不可!”
说罢,许大茂故意把呢子大衣下摆极其嚣张地一甩,转身就要往院外跑,那气势做得要多足有多足。
“还去告保卫科?”
刘海中不屑地嗤笑出声,他把皮带往地上一扔,满脸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嘲弄。
“去!尽管去!去报警,去厂里告状!”
“我刘海中在红星轧钢厂干了半辈子的七级锻工,技术过硬,徒子徒孙一大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厂里领导还能为了这俩小兔崽子挨了老子几下打,就把我抓进保卫科开除咯?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你们今天就是去告到中央,我也是占理的爹!”
他自鸣得意地仰着下巴,满心以为何雨柱只是在虚张声势吓唬人。
只要不开除,他就什么都不怕。
何雨柱双手插在军大衣宽大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踩着碎玻璃,一步步走到刘海中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何雨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大腹便便、自以为是的中年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如同恶魔般的冷笑。
“老刘啊,开除?你确实想多了!”
“毕竟你是高级技工,厂里现在缺人,还得留着你当牛做马干苦力呢。”
“开除你?那不会!”
何雨柱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轻飘飘的,但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咬得极重。
“不过有一件很有趣的事,大茂刚才忘说了。”
“咱们厂保卫科办案,那可是极其讲究个‘留痕’的。”
刘海中愣了一下:
“留痕?什么意思?”
何雨柱盯着刘海中那双逐渐充满疑惑的双眼,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刀:
“意思就是,你这虐待罪一旦报上去立了案。”
“就算厂里念在老员工的份上不让你坐牢,但你个人档案里,背上一个‘品行不端、虐待家属’的重大记过处分,那是绝对逃不掉的。”
“那可是红彤彤的大印一盖,跟着你一辈子。”
听到“档案”两个字,刘海中脸上的得意表情猛地僵住了。
“你平时在车间里装积极、拍马屁,甚至连命都不要地去扛大件,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提干,当个小组长、车间主任吗?”
何雨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海中僵硬的肩膀,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发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我得提醒你一句……”
“老刘啊,这档案里一旦有了这种污点处分,别说是提干当领导了;”
“以后厂里历年的先进个人评选、分房指标、劳模名额,可就永远、彻彻底底地全都没你的份了。”
“背了处分……这辈子,你还想当官?”
“下辈子投胎做梦去吧。”
这招,叫真正的杀人诛心!
刘海中是个极其狂热的官迷!
为了当官,他可以连尊严、连命都不要。
他在家里打儿子、摆谱、算计,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在人前显贵,满足他那扭曲到变态的官瘾。
何雨柱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击中了刘海中灵魂深处的七寸!
这句话犹如一柄生锈的钝刀子,狠狠捅进他的心窝,还在里面残忍地搅动了几下。
“你……你……”
刘海中张口结舌,那张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胖脸,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所有的血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豆大的冷汗从他油腻的额头上疯狂渗出,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滴。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档案上被盖上红色处分大印的画面:
从此以后,他刘海中和所有的权力、提干、评优彻底绝缘!
他永远只能在充满机油味的车间里做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干苦力的钳工,受尽工友的白眼和嘲笑!
不!
那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不……不能提干……我的官……我的小组长……”
刘海中眼神涣散,嘴里神经质地嘟囔着。
肥硕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两晃,双腿就像是被抽干了骨髓的软脚虾,再也支撑不住那一身肥肉,“扑通”一声,整个人跌坐在满地的碎瓷片上。
锋利的瓷片扎破了裤腿,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毫无反应。
那条掉在地上的七匹狼皮带,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勇气弯腰去捡了。
在权力和前途被彻底斩断的致命威胁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封建家长,被现代法理和保卫科的威力,彻底碾碎成了渣滓。 如果有个现代人看到这种情况,肯定会止不住地吆喝一声: 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