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队伍就出发了。
没人多睡一会儿，也没人喊累。昨晚毛小方只说了一句“明天一早进山”，所有人就都知道，今天这一仗，躲不过。秋生难得没有赖床，文才的脚底板还疼着，但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何应求帮他背了包袱，马丹娜走在马素心身边，手里捏着一道符，手心微微出汗。
王安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山峰。天亮了，那山还是黑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把光都吸走了。他体内的“神雷剑体诀”自动运转，雷光在指尖隐隐跳动。不是他催动的，是功法在预警。前面的东西，比昨天的山贼危险得多。
毛小方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他没有说话，铜镜挂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马素心跟在他身后，拂尘握在手里，眼神清冷。四目和千鹤一左一右，护着队伍的两翼。阿九走在队伍中间，桃木剑已经出鞘，握在手里。
两个时辰后，队伍来到一处险要的山隘。
两边是陡峭的山壁，高耸入云，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石径，勉强能容两人并排通过。石径上长满了青苔，湿滑难行。山壁上没有树，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毛小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两边的山壁，眉头紧皱。
“这地方……”四目凑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要是有人在上面埋伏，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不是要是。”马素心的声音清冷，“是一定有。”
话音刚落，山壁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用血画上去的，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一道结界从天而降，将队伍的前后出路全部封死。
“结阵！”毛小方大喊。
茅山弟子迅速围成一圈，符箓贴在剑上，光芒亮起。四目从包袱里掏出一沓符箓，往空中一撒，那些符箓像长了眼睛一样，贴在队伍周围的地面上，形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
山壁上跳下无数黑衣人。穿着黑色劲装，蒙着脸，手里拿着短刀、手里剑、锁链镰刀。他们的身法诡异，落地无声，像一群鬼魅。紧接着，十几个穿着阴阳师袍服的东瀛术士从山壁的暗处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阴阳师，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神阴鸷，手里拿着一柄折扇。他扫了一眼下面的队伍，嘴角微微勾起。
“毛小方，马素心。久仰大名。”
毛小方盯着他，没说话。
中年阴阳师继续说：“你们来晚了。血魔王马上就要苏醒了。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废话真多。”四目嘀咕了一句，一道符打了出去。符箓在空中化作一团火球，直扑中年阴阳师。
中年阴阳师折扇一扇，火球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火星散落。他身后那十几个阴阳师同时出手，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结印。黑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迅速弥漫开来。
“屏住呼吸！”千鹤喊道，“雾里有毒！”
众人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阿九从包袱里掏出几道符，贴在秋生、文才和何应求的背上，符纸亮起一层淡淡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雾气。
山壁上，那些黑衣人跳了下来。他们的目标不是毛小方，也不是马素心，而是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他们知道，只要打掉这些弟子，就能扰乱整个队伍的阵脚。
四目的符阵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但黑衣人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一个茅山弟子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躲闪不及，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另一个弟子被锁链镰刀缠住脚踝，摔倒在地，差点被拖走。千鹤一剑斩断锁链，救了那个弟子。
毛小方想冲出去对付那些阴阳师，但被三个黑衣人缠住。那些黑衣人的身法诡异，像蛇一样滑溜，毛小方的铜镜照了好几次，都没照中。
马素心也被缠住了。她的拂尘横扫，打飞了几个黑衣人，但更多的涌了上来。她的法术威力大，但消耗也大，不能一直用。
四目的符箓快用完了，防御阵的光芒开始变暗。千鹤的剑上沾满了黑血，那是黑衣人的血，但那些黑衣人像不要命一样，还在往前冲。
阿九护着秋生和文才，桃木剑左劈右砍，挡住了好几个黑衣人。但秋生还是被一个黑衣人抓了一下，后背的衣服被撕破，露出三道血痕。文才吓得脸都白了，但还是挡在何应求前面，不让他受伤。
马丹娜也出手了。她手心的金光比之前更亮了，一掌拍在一个黑衣人身上，那黑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胸口被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但更多的黑衣人扑了上来，马素心挡在她前面，拂尘一扫，将他们打退。
王安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周围混乱的战场。他的“神雷剑体诀”在疯狂运转，雷光在指尖跳动，但他没有急着出手。他在等，等那些阴阳师出手。
那些黑衣人只是消耗品，真正的主力是那十几个阴阳师。只要拿下他们，黑衣人就不攻自破。
中年阴阳师似乎也看出了王安的想法。他折扇一指，身后两个阴阳师走了出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地面裂开了。从裂缝中爬出两个巨大的式神。一个是浑身漆黑的蜘蛛，八条腿像镰刀一样锋利，眼睛里冒着绿光。另一个是白骨巨人，高约三丈，浑身由白骨构成，手里拿着一柄骨刀。
“式神！”四目脸色变了，“大家小心！”
蜘蛛式神率先发动攻击。它的速度极快，八条腿像八把镰刀，扫向周围的弟子。一个茅山弟子躲闪不及，被镰刀腿扫中，胸口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另一个弟子被蜘蛛吐出的丝缠住，动弹不得。
白骨巨人挥舞着骨刀，一刀劈下来，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几个弟子被砸伤。
毛小方终于摆脱了黑衣人的纠缠。他冲到白骨巨人面前，铜镜一晃，一道金光射出，照在白骨巨人身上。白骨巨人的身体开始融化，但它挥起骨刀，一刀劈向毛小方。毛小方侧身躲开，骨刀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把身后的地面劈成两半。
马素心也冲了过来。她双手结印，口中念着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一道金光从她掌心射出，在空中化作一条金色的神龙。神龙浑身缠绕着金色的火焰，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
王安抬头看着那条神龙，瞳孔猛地收缩。
那神龙身上的气息，他熟悉。不是见过，是感应过。功德金幡里那五尊仙魂，身上就是这种气息。仙魂的气息。这条神龙，不是法术变出来的幻影，是真的仙龙之魂。
神龙冲向了蜘蛛式神。龙爪一抓，蜘蛛式神的四条腿被撕断，绿色的血液喷涌。神龙张口喷出一道金色的火焰，蜘蛛式神在火焰中挣扎了几下，化为了灰烬。
白骨巨人看到蜘蛛式神被灭，转身想逃。神龙追上去，龙尾一扫，白骨巨人的下半身被扫碎，上半身摔在地上，还在挣扎。神龙一口金焰喷出，白骨巨人也化为了灰烬。
两个式神被灭，那十几个阴阳师的脸色都变了。中年阴阳师咬着牙，折扇一挥，所有阴阳师同时出手。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黑色巨蟒，张开大口，扑向神龙。
神龙与黑色巨蟒缠斗在一起。金焰与黑雾碰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整个山隘都在颤抖，碎石从山壁上滚落。
王安看着神龙与黑色巨蟒的战斗，体内的“神雷剑体诀”运转得更快了。他知道，神龙不会输，但也不会赢得太轻松。那些阴阳师的联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转头看向毛小方。“毛掌门，那些阴阳师交给我。”
毛小方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王安没回答。他深吸一口气，从队伍中间走出来，朝着那十几个阴阳师走去。
秋生在后面喊：“师兄，你干嘛？回来！”
阿九想拦住他，但王安已经走出了防御阵的范围。
中年阴阳师看到一个小孩子朝他们走来，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找死。”
他一挥手，几个黑衣人扑向王安。王安抬手，一道雷光射出，几个黑衣人在半空中被雷光击中，浑身焦黑，摔在地上。
又几个黑衣人扑上来，又是几道雷光，全部倒地。
中年阴阳师的脸色变了。他冲着身后的阴阳师喊了一句东瀛话，所有阴阳师同时转向王安，双手结印。
黑色的雾气从他们身上涌出，在空中凝聚成无数黑色的利箭，铺天盖地地射向王安。
王安没有躲。他双手结印，体内的雷光全力爆发。一道巨大的雷光屏障在他身前展开，所有黑色利箭射在屏障上，像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但没有一支能穿透。
雷光屏障挡住了所有攻击，王安的手开始发麻。他的修为还不够，支撑这么大的屏障太吃力了。但他不能退。退了，身后的那些人就会遭殃。
他咬牙，将体内的雷光全部催动。屏障猛地向外扩张，将那些黑色利箭弹飞。然后他双手往前一推，一道粗大的雷光柱从掌心射出，直直轰向那十几个阴阳师。
中年阴阳师脸色大变，折扇猛地一扇，一道黑色的气墙挡在他们面前。雷光柱轰在气墙上，爆炸开来，气墙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碎。
王安的雷光柱消失了。他的手在抖，体内的能量已经耗尽了。
就在这时候，神龙解决了黑色巨蟒。它转头看向那十几个阴阳师，张口喷出一道金色的火焰。气墙在金色火焰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破碎。几个阴阳师被金焰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了灰烬。
中年阴阳师见势不妙，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玉牌，猛地捏碎。一道黑烟将他裹住，消失在山隘中。剩下的阴阳师也纷纷施展遁术逃离。
黑衣人没有了操控者，像断了线的木偶，瘫倒在地。
神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化作金光，消失在马素心体内。马素心的脸色苍白，身体晃了晃，马丹娜连忙扶住她。
“姑姑，你没事吧？”
“没事。”马素心摇头，“消耗太大，休息一下就好。”
毛小方走到王安身边，看着他。“小子，你没事吧？”
“没事。”王安说，但他的腿在发抖。
阿九冲过来，扶住他。“安儿！你怎么样？”
“师父，我没事。”王安说，“就是有点累。”
阿九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以后不许一个人冲上去。”
“知道了。”王安说。
秋生跑过来，拉着王安的胳膊。“师兄，你太猛了！你一个人打十几个阴阳师！”
“别摇了，我站不稳。”王安说。
秋生赶紧松手。文才递过来一个水壶，王安接过来喝了一口。
何应求走过来，郑重地抱拳。“王兄，今日见识了你的雷法，应求佩服。”
王安点点头，没说话。
马丹娜也走了过来，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王安，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王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过头去。马丹娜也转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毛小方清点人数。茅山弟子伤了三个人，其中一个伤势较重，但还撑得住。毛家弟子伤了两个，马家弟子伤了一个。好在没人死。
“不能再耽误了。”毛小方看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山峰，“封印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
“可是有人受伤了。”四目说。
“留下两个人照顾伤员，其他人继续赶路。”马素心说。
毛小方点头。他安排了四个弟子留下照顾伤员，带着其余的人继续往前走。
王安跟在阿九身后，步子有点虚，但还能走。他体内的能量在慢慢恢复，“神雷剑体诀”在自动运转，雷光在指尖隐隐跳动。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座山。山还是黑沉沉的，但山腹中隐隐有红光在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破土而出。
那就是血魔王的封印。
王安握紧了拳头。不管里面是什么，他都要阻止它出来。
“师父。”他轻声说。
“嗯？”
“我还能打。”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你得先活着。”
王安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山，加快了脚步。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了红霞。那红霞照在黑色的山峰上，像是血染的一样。众人看着那座山，脸色都不太好看。
四目嘟囔了一句：“这地方，邪门。”
千鹤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
毛小方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马素心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但脸色依然苍白。马丹娜扶着她，不让她摔倒。
阿九一手扶着王安，一手握着桃木剑。秋生和文才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但没人喊停。
何应求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铜钱剑，警惕地看着四周。
山路越来越难走，碎石越来越多，荆棘越来越密。秋生又被绊了一跤，文才拉他起来。何应求的裤腿被荆棘划破了，露出里面的小腿，上面全是血痕。
王安看着远处的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山腹中那红光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
“快！”毛小方喊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众人跟着他，拼命往山上爬。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碎石滚落的声音。
太阳终于落山了。天边最后一丝光消失的时候，那座山猛地一震。
轰——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山腹中冲出，直冲云霄。整个山体都在颤抖，碎石从山顶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毛小方脸色铁青。“封印……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