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当家准备下山的时候,脚边的枯草忽然动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钻过去,拱起一条细细的土垄。

土垄从他脚边往前延伸,越伸越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山脊的另一边。

二当家停下脚步,眯起眼,看着那条土垄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那是石头在做事。

石头答应过他,会引一头妖物过来。

他没有问石头会引什么来,石头也没说。

可现在他感觉到了。

山脊那边,有什么东西醒了。

二当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耳朵竖着,听着远处的动静。

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鸟叫都停了,连虫鸣都断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憋着气,不敢出声。

然后他听见了第一声。

不是吼叫,是呼吸。

很沉,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的那边大口大口地吸气。

那声音不大,可它穿过山脊,穿过密林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第二声,更近了。

第三声,更近了。第四声的时候,他已经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看见了那头熊。

从山脊那边走过来的。

不,不是走,是冲。

它太大了,大得不像一头熊。

它的身体比二当家见过的最大的熊还要大出两倍,浑身皮毛黑得发亮,在暮色里像一块移动的岩石。

它的四条腿粗得像树干,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跟着颤一下。

它的头低着,像是在闻什么气味。

它的眼睛是红的,像是凝固的血。

最诡异的是它的瞳孔——那里面有一道细细的血线,竖着的,像是一道裂缝,把瞳孔分成了两半。

二当家的腿有些发软。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一棵树上,树枝哗哗地响。

那头熊听见了声音,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二当家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动弹不得。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它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冲。

二当家喘着粗气,靠在树干上,看着那头熊越跑越远,往采参寨的方向去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炸开。

百年修为。

这头熊至少有一百年的修为。

百年修为的妖物,非武圣不能对付。

这是十万大山里的常理,谁都懂。

他一个半步武圣,说着好听,但对上这种东西,连逃命都难。

可这头熊是被石头引来的。

石头怎么能驱使百年修为的妖物?

这种级别的妖物,在十万大山里都能占山为王了,凭什么听一块石头的?

他原以为对方会驱使一群妖物添乱,最高不过五十年,但那曾想到会是一只百年修为的熊妖?

二当家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那念头刚起来,他的头忽然疼了一下。

不厉害,像针扎了一下。

然后那个念头就散了,像是被人用抹布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的,连痕迹都没留下。

他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刚才好像想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现在想不起来了。

他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山下走去。

那头熊已经跑远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山谷里快速移动。

它跑得很快,比二当家见过的任何野兽都快。

它经过的地方,树倒了一片,草被碾平,石头被踩碎。

它什么都不避,什么都不怕,就那么直直地冲向采参寨。

二当家跟在后头,不紧不慢的。

他不怕那头熊发现他,熊的目标是采参寨,不是他。

他也不怕采参寨的人发现他,等那边乱起来,谁还顾得上他?

他只需要远远地跟着,等着看结果。

林武圣要是还活着,肯定会出来。

到时候让熊跟他打,他在旁边看着,拣便宜。

林武圣要是已经死了,那头熊会把采参寨掀个底朝天。

到时候他再出来,趁乱把那株五百年的人参抢走。不管哪种结果,他都不亏。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都是轻快了许多。

他走在山路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想着自己突破成为武圣后,替代了大当家的美好场景。

风吹过树梢,沙沙的,像是在说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可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最高处,一根枯枝上,停着一只鸟。

那只鸟不大,比麻雀大些,比乌鸦小些。

羽毛是灰褐色的,和树皮的颜色差不多,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的眼睛不一样——不是普通鸟的黑眼珠,是暗红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又像猫。

它在树上一动不动,头微微侧着,那只暗红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二当家消失的方向。

二当家走远了。

那只鸟眨了眨眼,竖瞳收缩了一下,然后张开翅膀,无声无息地飞了起来。

它飞得很快,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它在林梢上方画了一道弧线,然后朝东南方向飞去,眨眼间就消失了。

三个时辰后,黑风寨坐落在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座孤峰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窄路通往山下。

寨子很大,木楼石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大当家熊烈坐在聚义厅里。

他长得很壮,比二当家还高半个头,膀大腰圆,坐在那把虎皮椅子上像一座小山。

他的脸方方正正的,浓眉大眼,下巴上留着短须,看起来像个粗豪的汉子。

可他的眼睛不粗,黑亮黑亮的,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凶,是沉。

像是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他正在喝酒。

碗是粗瓷大碗,酒是烈性的烧刀子,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喝得不快,一口一口地抿着,像是在等什么。

窗台上,那只灰褐色的鸟落了下来。

它收拢翅膀,歪着头,用那只暗红色的竖瞳看着熊烈。

熊烈放下酒碗,看着那只鸟,等了一会儿。

鸟张开嘴,发出的不是鸟叫,是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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