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经过一夜的狂欢与沉淀,城内的春节气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郁。
瑞雪初霁,阳光洒在挨家挨户挂着的红灯笼上,映出喜气洋洋的暖光。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孩童们穿着崭新的棉袄,手里举着糖葫芦和风车,在街巷间嬉戏奔跑。
百姓们互相作揖拜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满足与安宁。
在这座城里,人人都知道,上这样安稳富足的好年,全靠那位江侯爷……
一大早,郭曜便兴冲冲地来到了江府门前。
学校的发展已经全面步入正轨,恰逢年节放假,他迫不及待地想找江辰好好汇报,并且聊聊后续的规划。
然而,当他在大厅等候时,出来的却不是江辰,而是苏月婵。
苏月婵今日穿了一身端庄的素色锦缎,面上带着勉强的笑容:
“郭先生,真是不巧。夫君他昨夜吹了风,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今日恐怕无法见客了。”
郭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关切道:“侯爷日理万机,定是操劳过度了。既然如此,郭某便不打扰了。”
说罢,郭曜留下几件贺年的礼品,便告辞离去。
没过多久,赵明等一众武将也大步流星地来到了侯府。
这些大老粗们一个个手里提着陈年佳酿,嗓门震天响,吵嚷着要给侯爷拜年,顺便汇报铁钢、农事等工作的进展。
可结果,他们同样被苏月婵温言婉拒了回去。理由如出一辙——侯爷身体抱恙,需要静养,闭门谢客。
兄弟们虽然心里觉得有些遗憾,但也不敢多问,纷纷离去。
一连三五日过去了,江府的大门始终紧闭。
无论是谁来,无一例外,全都被苏月婵或管家挡在了门外。
别说见江辰一面,就连江辰的一句话都没有传出来过。
城内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欢天喜地的年味之下,暗流开始涌动。
还有传闻说,清宁公主也许久未见了。
更有府内的下人多嘴漏了一句,看到府里有一具女尸被偷偷送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
消息,很快传到了大乾京城。
巍峨森严的皇宫,御书房内。
圣上李驰端坐在龙椅之上,手里正捏着一张由暗探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并不长,但他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随着目光的移动,李驰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
御案两侧,丞相何沛庭与国公赵谦,正用余光暗暗观察着皇帝的变化,大概也猜到了密信上的内容。
何沛庭率先打破了沉默,压低声音问道:“陛下……可是寒州那边,有消息了?”
皇帝李驰放下手中的密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密探来报,江辰已经多日未曾踏出侯府半步了。永说是偶感风寒,闭门谢客……哼,以江辰那悍勇无双的体质,什么风寒能让他病得连床都起不来?依朕看,清宁应该是得手了。”
何沛庭闻言,当即贺喜道:“江辰此子拥兵自重,狼子野心,如今伏诛,陛下终于去了一块心腹大患,我大乾江山自此稳如泰山!”
赵国公赵谦也连忙跟着道贺。
然而,李驰却是故作悲痛,叹息道:“江辰虽死,但……清宁恐怕也已经殉国了。暗探在密信中提及,有人疑似看到了公主的尸体,恐怕她行刺之后便暴露了……”
“这……”
两位权臣面面相觑,纷纷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道:
“公主殿下深明大义,为国捐躯,实乃我大乾皇室之楷模啊!”
“殿下此等壮举,足以光照千秋,陛下节哀!”
李驰揉了揉眉心,满脸遗憾与痛心:
“可惜啊……清宁虽然为我大乾立下了这等泼天的大功劳,但江辰毕竟是朕亲封的骁勇侯,此事绝不可大白于天下。清宁的功绩,注定无法被光明正大地载入史册。朕也只能等百年之后,寻个由头,将她迁入皇陵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李驰心里,其实早就将这本账算得清清楚楚。
关于江辰之死,如果真的是李清宁飞鸽传书,亲自说“江辰已死”,他反而未必能全信。
可偏偏,最近没有任何关于江辰的消息传出,只有“闭门谢客”的托辞。
这种诡异的死寂,才更说明江辰真的出事了!
而且,江辰麾下全都是一群泥腿子武将,这些人对江辰死心塌地,一旦李清宁毒杀暴露,绝不可能善终。
清宁死了,更能佐证江辰已经没了。
至于女儿的命?
他的确痛心。
但为了皇权,为了大乾,总归是有人要牺牲的……
短暂的叹息和悲伤过后,皇帝的眼神变得冷酷与锐利,道:
“江辰一死,现在的永安城必定乱作一团。机不可失,必须尽快派人去接管寒州军政,将江辰的遗产统统收入朝廷囊中!迟则生变!”
“陛下英明!”丞相何沛庭立刻表示赞同,“江辰那些部下皆是骄兵悍将,若不以雷霆之势接管,一旦让他们缓过神来推举出新的首领,再想收服可就难如登天了。”
李驰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问道:“接管寒州,非同小可。二位爱卿,朕打算让夏超负责此事,如何?”
“夏超?”
一听这话,何沛庭与赵谦皆是脸色一变。
夏超是谁?
那可是当今新封皇后的亲哥哥啊!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借此机会,大力扶持外戚势力了!
何沛庭心中警铃大作,外戚一旦做大,自己这个丞相的权势必会被削弱。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夏超虽是武人出身,也有一身好武艺,但他毕竟只在禁卫军中当过差,并无兵权,也没有真正统领三军、镇守一方的经验……让他去接管寒州那等重镇,恐怕不合适吧?”
赵谦此时也难得地与政敌丞相站在了同一战线,连忙附和道:
“陛下,丞相所言极是。江辰麾下那些兵马,皆是骄兵悍将,脾气桀骜。夏将军虽是皇亲国戚,但在北地军中毫无威望,臣只怕他此去压不住阵脚,若是激化矛盾,反倒不美。”
李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冷道:“没有兵权?朕给他,他不就有了!这世上,谁也不是天生就能掌兵的!夏超勇猛果敢,熟稔军法。再者,他年轻时也曾随军南征,打过南越,并非纸上谈兵之辈。让他去处理江辰留下的烂摊子,朕放心!”
“可是陛下……”
丞相还想再据理力争一番。
李驰脸色骤然一冷,幽幽开口:“怎么?何爱卿觉得夏超不行,那要不……让丞相家那个宝贝儿子去寒州历练历练?”
何沛庭顿时哑然,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赵国公心里暗自叹息,也不想再吃力不讨好去触这个霉头,当下也乖乖闭上了嘴。
李驰的面色这才稍稍缓和,接着道:“当然了,夏超此去的任务,也只是暂时收编江辰麾下的那些余孽,重整青州、寒州两地的防务。等局势稳定之后,朕自会重新安排文臣武将,将各郡的军政大权细细划分开来。”
“陛下圣明,臣等万死不及。”
听到这话,两位老臣的心神才稍微定了定。
这样的结果,他们倒也能接受。
夏超此去,说白了也就是去替皇帝干些收拢兵权、稳定局势的活儿。
虽然能立下功劳,但绝不会立刻得到太大、太集中的实权。
要是真让夏超直接取代江辰的地位,统领两州军政,那是他们万万不敢想象的。
不过想想也是,皇帝有了江辰这个前车之鉴,又怎么可能再养出“第二个江辰”?
陛下用夏超,但一定会在绝对可控的范围内。
李驰不再理会二人的心思,大喝一声:
“来人,拟旨!”
秉笔太监立刻铺开明黄色的绢帛,蘸饱了朱砂。
李驰目光深沉,缓缓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骁勇侯江辰,镇守北疆,屏障大乾,劳苦功高。然边地苦寒,军务繁剧,听闻侯爷近来积劳成疾,连日抱恙,朕心甚忧,彻夜难眠。国之栋梁,理当珍重将息。
为免侯爷过度操劳,贻误病情,朕特封夏超为镇北大将军,赐虎符印绶,即日北上。暂代骁勇侯统理寒、青二州军政要务,以安军心。待江侯爷安心静养、贵体康复之日,再行接管一应军务。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