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君若不弃,愿再为夫妻。”
念完这句话,李清宁缓缓闭上双眸,睫毛微微颤动。
她默默屏住呼吸,宛如一尊绝美的雕塑,在无声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那包父皇密令赐下的毒药,她无法投进江辰的杯中。
一边是君命如山、父恩深重,一边是结发情深、挚爱入骨。
进退维谷之间,她根本无路可退。
既然无法面对,她唯一想的,就是解脱。
然而……
嗯?这毒酒,怎么这么甜?
预想中穿肠烂肚的剧痛,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股淡淡的甜味。
李清宁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或许……这就是自己临死前产生的幻觉?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任何毒发的反应,身体也没有传来半点预想中的痛楚。
终于,她带着几分迷茫,再次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竟是江辰那笑吟吟的样子。
“啊?”
李清宁红唇微张,惊疑不定。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辰就伸出手,自然地拿过她面前的酒杯,也喝了一口。
“夫君不可!”
李清宁骇然失色,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夺下酒杯,这酒里可是有毒的啊!
江辰却是咂了咂嘴,笑呵呵地道:“嗯,果然还是这杯甜!”
李清宁彻底愣住了:“这?这究竟……”
江辰放下酒杯,顺势握住她冰凉的手掌,语气里透着宠溺与一丝调笑:“傻,哪有什么毒药。那是我最近让沈砚在工坊里倒腾出来的新玩意儿,纯度极高的白糖粉末罢了。”
白糖?
难道……夫君早就洞悉了父皇的密谋?
一瞬间,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只觉得天旋地转。
震惊、后怕、庆幸等等复杂的情绪,如决堤的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呜……”
一直以来强装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李清宁情绪彻底失控,猛地扑进江辰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啊呜呜呜!!”
江辰没有说话,只是收拢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怎么办……夫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李清宁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泪如雨下,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惶恐与无助。
“没事的,没事的。”江辰轻抚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慰道,“别怕,一切有我在。”
李清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声音颤抖:“你都知道……你全都知道,对不对?你知道父皇想杀你,让我要对你下毒……”
“是,我知道。”江辰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注定不可能成功。你不用觉得愧疚,更不用觉得欠了皇帝老儿什么。大乾的江山、国家的存亡,本就不该压在你一个弱女子身上。”
李清宁哽咽道:“呜呜呜……谢谢你,夫君……”
“好了,不哭了。”江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总之,这些朝堂上的破事、皇室的算计,你不许再关心了。从今往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当好我的夫人,明白吗?”
李清宁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李清宁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顿了一下,她忽然抬起头,好奇地道:“夫君,若……若我刚才真的狠下心,把那包‘毒药’下在了你的酒水里呢?”
江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变得深邃难测:
“那毒早就被我调包了,自然是毒不死我的。可如果刚才我端起酒杯,第一口喝到的酒是甜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淡淡,却透着一股决绝:“我会……杀了你。”
李清宁的心猛地一颤。
若自己真的做出了背叛的选择,那他们之间,便只有不死不休的结局。
但还好,自己没有那么做。
紧接着,江辰眼底的冷意消散,温柔地道:“但好在,我没看错你。”
李清宁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夫君,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相信我,相信你我之间的感情。”
但温存过后,现实的重压再次袭上心头。
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浓浓的愁容:“可……父皇那边还在等我的消息,我又该如何面对父皇,面对整个大乾呢?”
“你的父皇,你的大乾,根本不值得你如此拼命。”江辰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说过,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更没有对不起他李驰。”
李清宁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敏锐地发现,江辰这次……直呼了当今圣上的名讳!
“夫君,你……”李清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江辰却已经转过头,冲着门外朗声喊了一句:
“月儿,进来吧。”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轻响,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苏月婵从夜色中走了进来。
大姐?”
看清来人,李清宁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江辰神情变得肃然,沉声道:“开门见山吧,月儿,可以告诉她了。”
李清宁的心情,莫名地紧绷起来。
夫君这般郑重的态度,加上苏月婵复杂的眼神,让她生出一种直觉——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怕是要惊天动地,甚至会彻底颠覆她的认知!
苏月婵缓缓走到李清宁面前,看着这个满脸泪痕的妹妹,眼底掠过一丝疼惜与追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缓声道:“清宁,当日你刚到永安城,第一次见到我时,曾说过觉得我十分面熟,可还记得?”
李清宁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当时确实觉得大姐眉眼间有些熟悉,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当是人有相似,或许是巧合罢了。”
“不是巧合。”苏月婵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清宁,你仔细想想……大乾皇宫的太液池畔,那株百年老梅树。你五岁那年,最心爱的燕子风筝挂在了树杈上,你急得哇哇大哭。是谁不顾嬷嬷们的阻拦,爬上树替你取了下来,还划破了母后刚赏赐的云锦宫裙?”
李清宁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她深藏在记忆深处的童年往事,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苏月婵继续轻声说道:“还有七岁那年的上元佳节,皇祖母赐宴。你贪嘴想吃御膳房的冰糖糯米藕,拉着我偷偷溜进去。结果险些被巡视的太监总管撞见,是我把你塞进了墙角的空水缸里,自己走出去引开了他们,害得我在雪地里被罚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你……”
李清宁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嘴唇微微颤抖。
苏月婵缓缓伸出左手,轻轻撩起衣袖,露出光洁手腕上一道浅浅的旧疤痕:“那年除夕夜放烟火,你点燃了爆竹却吓得不敢动,是我扑过去将你护在身下,被飞溅的火星烫伤。这道疤……你可还认得?”
一件件、一桩桩,那些尘封在皇宫高墙内的往事,令李清宁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死死盯着苏月婵那张温婉的脸庞,脑海中,往昔那道骄傲尊贵的绝代身影,正在逐渐与眼前的“大姐”完美重合。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你是……李、李月皇姐?!不、不,是、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