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风寒,吹彻长安旧地。
这座曾立汉唐千秋霸业的古都,历经数朝更迭,依旧扼守西北咽喉,亦是天下江湖财脉汇聚之地。
坐镇此间、手握半壁商道的,便是传承数代的名门望族——慕容世家。
家主慕容世钧,年届四十,沉稳如渊,商智卓绝,胸藏经纬,手握乾坤。他一手将慕容商行总号打理得滴水不漏,统辖家族中原及江南所有产业,旗下票号、镖局、拍卖行、珍宝阁、兵器行遍布各地,富可敌国,乃是城中无人敢小觑、无人敢招惹的商界巨擘。
其胞弟慕容世珩,则是慕容世家插在西域的一柄利刃。他常年驻守大漠,全权执掌慕容镖局西域商线,以万里商路为根基,以大漠镖师为耳目,尽掌天下大半情报脉络,虽远在西域,却能洞悉中原朝野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慕容家不涉朝堂高位,却手握半壁江湖财权,眼线遍布四方,即便朝中权贵、江湖门派,遇事也需礼让三分。
其府邸规制堪比王府,朱门巍峨,青瓦覆霜,院内植百年古槐,枝桠疏朗如墨,恰如府中行事之风——不事浮华,却暗藏千钧之势。
府分东西南北四苑:
东苑为家主居所,雅致私密,内设暖阁与藏宝楼;
西苑临水待客,可设百人盛宴,亦能密议要事;
南苑为子弟书房与演武场,藏有天下孤本典籍;
北苑安置家眷仆从,规格之高,远胜寻常刺史府邸。
园内九曲回廊、湖心亭台、太湖假山、四季花坞错落有致,豢养孔雀、白鹇等瑞禽,遍植琼花、素馨、茉莉。整座府邸富贵内敛,权势入骨。
此刻南苑书房内,一年轻男子正执卷凝神细读,纸页之上,依稀可见“阴阳榜”三字。
男子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腰间系一块墨玉双鱼佩,玉质温润,触手生凉。黑发如瀑,松松束于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气质冷而不傲、孤而不僵,正是慕容少主——慕容砚。
他年方二十,一身矜贵气度浑然天成。中原世家公子的端方清雅,与西域血脉的明绝惊艳在他身上相融。容貌俊美却无半分女气:剑眉斜挑,带着西域人特有的深邃立体;眼窝微陷,睫羽长密,瞳色并非纯黑,而是浅褐中泛着琥珀琉璃之光,抬眸清冽逼人,垂眸又添几分异域柔媚。鼻梁高挺利落,轮廓流畅不失锋芒,唇色偏淡,唇角微抿,自带一身疏离贵气。
这副容颜承父族之端正大气,沾母族之明艳骨相,俊美极具辨识度,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中原子弟。
他天资绝顶,过目不忘,万卷典籍、密卷情报,过目即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抚琴落子、挥毫泼墨,尽显世家公子风华;私下更痴迷习武,虽只习粗浅剑法与基础拳脚,却凭过人悟性,使得招法规整利落、暗藏锋芒,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
慕容砚正看得入神,房门轻叩,仆从在外轻声禀道:
“少主人,顾师傅请您前往武场练武。”
“这便过来。”
他放下书卷,暗叹一时入神竟误了时辰,起身径直往武场而去。
慕容家别院武场占地开阔,地面以青石板与细沙铺就,剑痕拳印斑驳交错,显是常年练剑所致。东侧立着一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整齐陈列;西侧设箭靶与石锁,场边数株古柏苍劲挺拔,风过枝叶簌簌,更添肃静之气。
一老者负手立于武场中央,望着远处挥剑的身影,不时颔首。
此人名唤顾晚舟,早年闯荡江湖,人称“归岸剑”,在武林曾有些许声名。后来慕容世家为栽培少主慕容砚,广寻良师,久闻其剑法正宗、心性沉稳,又无门派牵绊,遂重金相请,奉为府中武师。
顾晚舟入府之后,平日沉默寡言,待人谦和,不仅传授慕容砚剑法,更暗中教他江湖规矩、人心险恶,既是严师,亦如长辈。
他负手静观,只见慕容砚持剑迎风,双目缓缓闭合。几片秋叶随风飘落,他蓦地睁眼,脚下轻点,旋身跃空,右手长剑连环刺出。剑风过处,落叶触之即碎。待身形飘然落地,周身已是碎叶盘旋,簌簌而落。
顾晚舟微微颔首,语带欣慰:“少主,这套剑法,你已练得十分纯熟。”
慕容砚收剑拱手:“皆是顾师傅教导有方。”
二人正说话间,一道美艳身影缓步而来。
“娘!”慕容砚立刻收剑,快步迎上。
来者正是雅琳娜,出身西域,流落中原时为慕容家所救,后嫁入府中,取汉名雅人。她美艳动人,深眸挺鼻,自带西域女子的明艳风情,为人却温柔贤惠、沉静端庄,精通八思巴文,知礼守节,乃是府中上下敬重的主母。
“娘怎么来了?”
顾晚舟躬身行礼:“慕容夫人。”
雅人对他微微颔首示意,转而望向慕容砚,温然一笑:“我一猜,你便在此处。”
“何事劳烦母亲亲自前来寻我?”
“你爹回来了,快随我前去拜见。”
“爹回来了?”慕容砚眼中一亮,“孩儿这就随母亲前去。”
说罢便小心搀扶着母亲离去,母子二人有说有笑,暖意融融。
只是他们谁也不曾知晓,这般安稳幸福的光景之下,一场滔天祸事已在暗处悄然酝酿,血光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