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门开了。
我推着清洁车,走了进去。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很暗。
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的气息。
这和走廊里清新的香薰味道,截然不同。
这里,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我适应了一下黑暗,才看清房间里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套房。
比我之前打扫过的任何一间都要大。
但里面很空。
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孤零零的衣柜。
家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护士长没有骗我。
这里确实需要一个清洁工。
床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人的轮廓。
他全身都盖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点灰白的头发。
他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呼吸。
如果不是胸口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我几乎会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这就是妈妈藏起来的秘密吗?
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我把清洁车停在门口,没有立刻开始打扫。
我需要先确认。
我轻轻地走到床边。
离得近了,那股腐朽的气息更浓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想把被子拉开一点。
我想看看他的脸。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被子的瞬间。
床上的人,突然动了。
他猛地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干枯得像鸡爪一样。
却充满了惊人的力气。
“你是谁?”
一个嘶哑的,仿佛砂纸摩擦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把手抽回来。
但他抓得太紧了,我的手腕瞬间就出现了一圈红印。
“说!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我看到他的脸。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的脸。
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那双眼睛里,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只有鹰一般的锐利和审视。
“我……我是新来的清洁工。”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叫李米。”
“清洁工?”
他冷笑了一声。
“这里已经三个月没有派清洁工来了。”
“他们巴不得我烂死在这里。”
“说,你到底是谁?”
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不能说实话。
我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我真的是新来的……是王经理派我来的……”
我把王经理搬了出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我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透明人。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滚出去。”
他重新躺了下去,用被子蒙住了头。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捂着发红的手腕,连连后退。
一直退到门口。
我不敢停留,拉着清洁车,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房间。
我一路跑到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我躲在里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地喘着气。
太可怕了。
那个老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的警惕心,他的眼神,还有他说的话。
“他们巴不得我烂死在这里。”
“他们”是谁?
是这家疗养院的人?
是林清远医生?
还是我父亲的人?
这个老人,是被软禁在这里的。
而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可是,他根本不相信我。
我要怎么才能让他开口?
我的目光,落在了清洁车上。
里面有垃圾袋。
刚才在那个房间里,我看到了床头柜上有一个垃圾桶。
里面似乎有东西。
我没有来得及清理。
这是一个机会。
我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房间,拿到垃圾桶里的东西。
那里面,或许有线索。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
重新推着清洁车,回到了3013号房门口。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依旧一片死寂。
床上的老人,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姿态。
我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那个小小的垃圾桶。
然后,我迅速地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我再次回到杂物间,反锁上门。
我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地上。
里面只有一些用过的棉签,和几个空的药瓶。
我拿起一个药瓶。
上面的标签,已经被撕掉了。
我一个一个地检查。
所有的药瓶,都是空的,都没有标签。
这不正常。
医院里给病人用的药,都应该有明确的标识。
这是为了防止用错药。
这些被撕掉的标签,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我把所有的垃圾,都摊开在地上。
希望能找到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小小的纸片。
它被揉成了一团,混在一堆废纸巾里,毫不起眼。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展开。
那是一张被撕下来的,药瓶标签的一角。
上面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
“……宁……安……”
后面还有一个数字“5”。
这能是什么意思?
安宁?
是指这个安宁疗养院吗?
可是“5”又代表什么?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标签,药物,数字。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药物的剂量。
5毫克?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我把那张小小的纸片,珍而重之地收进口袋。
这是我目前唯一的收获。
我清理了地上的垃圾,装进新的垃圾袋里。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会引起怀疑。
我推着车,继续去打扫其他的房间。
但我满脑子,都是那个神秘的老人,和那张神秘的纸片。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需要知道,那个老人到底是谁。
林清远医生,为什么要把他关在这里。
又为什么,给他用这些没有标签的药物。
晚上,我下班了。
我没有住在疗养院安排的临时宿舍。
那里人多眼杂,不安全。
我在疗养院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
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子。
但我感觉很安心。
我把那张纸片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反复地看。
“宁……安……5”
这串字符,像一个密码,我却找不到解开它的钥匙。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覆去睡不着。
我决定,明天要再去一次3013房。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我推着清洁车,直接走向了三号楼。
我没有先去别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3013。
我有一种预感。
今天,一定会有所不同。
我站在门口,正准备开门。
突然,我听到了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一个是那个老人嘶哑的嗓音。
另一个,是一个年轻的,清冷的男声。
“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老人咆哮道。
“老师,我这是在保护你。”
年轻的男声回答道,不卑不亢。
“保护我?把我当成一个废人,每天给我注射那些不明不白的药,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那些药,是为了让你平静下来。”
“平静?我是快死了!林清远,你这个叛徒!”
林清远!
那个年轻的男人,就是林清远医生!
而那个老人,竟然是他的老师!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贴在门上,大气都不敢出。
“老师,何婉已经死了。”林清远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把东西交给了她那个没用的女儿。”
“现在,所有人都想找到那个女孩,拿到U盘。”
“你是我唯一的筹码。只要何思瑶想知道U盘的秘密,她就一定会来找你。”
“我把你放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她自投罗网。”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原来是这样。
这里不是妈妈给我安排的避难所。
这里是林清远给我设下的陷阱!
妈妈的坐标,被他截获了。
或者说,妈妈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被他洞悉了。
那个坐标,不是留给我的,是留给他的!
我浑身发冷。
我差一点,就走进了这个精心布置的圈套。
“你休想!”老人怒吼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死都不会让你得逞!”
“那可由不得你。”林清远冷笑。
“你的药,该换了。”
“很快,你就会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到时候,我想知道什么,都能从你嘴里问出来。”
我听到了脚步声。
林清远要出来了。
我大惊失色,立刻推着清洁车,躲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我刚刚藏好。
3013的房门就开了。
林清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但我知道,在那副皮囊之下,藏着一颗多么歹毒的心。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用过的注射器。
他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没人,才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脚冰凉。
我必须救那个老人。
他是我唯一的希望。
也是我唯一能牵制林清远的武器。
可是,我要怎么救?
我只是一个清洁工。
而林清远,是这里的医生,他掌控着一切。
我回到了杂物间。
我感觉自己又一次陷入了绝境。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片。
“宁……安……5”
我看着这几个字,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涌了上来。
“安宁”是这个医院的名字。
“5”……会不会不是剂量?
而是指……5号楼?
妈妈留下的线索,会不会不是这个被林清远控制的老人?
而是藏在5号楼的,别的东西?
林清远误解了妈妈的意图。
他也以为,秘密就在这个老人身上。
所以,他才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里。
而妈妈真正的后手,在别的地方。
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个想法,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必须去5号楼看看。
我立刻推着清洁车,走出了三号楼。
我以打扫公共区域为由,朝着5号楼走去。
5号楼,是这家疗养院的行政楼。
医生和管理层,都在那里办公。
那里守卫更森严。
我能进去吗?
我走到了5号楼的门口。
果然,门口的保安,拦住了我。
“这里是行政区,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我……我是来给林医生送东西的。”
我急中生智,撒了一个谎。
“林医生?”保安怀疑地看着我,“他让你来的?”
“是……是的。”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编的时候。
一个人,从我身后走了过来。
“让她进来。”
一个清冷的,我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回头。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她!
那个骑着黑色摩托,拿着黑色郁金香的女人!
渡鸦!
她穿着一身护士服,戴着口罩。
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把我出卖给我父亲的人了吗?
现在,她又出现在林清远的陷阱里。
她到底是谁的人?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