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玄的道，是守护，不只是守护亲友，更是守护世间所有值得守护的美好，守护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生灵，不让他们再遭受这般苦难。
“南域……”
陆晨玄低声呢喃，指尖的妖丹微微转动。
“既然来了，便不能空手而归。”
黑风豹在牛背山排名第三，其上还有两尊大妖，老二钻山牛三阶初境，老大金刚牛三阶中境，堪比人族中仙台修士。
这才是牛背山横行无阻的根本原因。
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莲花镇之外的山林，苍莽如泼墨，峰峦叠嶂间隐着无尽幽险，连绵万里的林海遮天蔽日，罡风都难以穿透林冠，只漏下几缕破碎的天光，落在积厚的腐叶上，泛着诡异的灰光。
陆晨玄足尖点在一截枯木上，身形凝定如松。
少年指尖凝诀，周身流转的凛冽灵气瞬间敛入经脉深处，摩诃圣体那股沉如太古神山的血气，被压入骨髓，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未曾外泄。
紧接着，猎奇术悄然运转，皮肉下的筋骨微微扭曲、重塑，再借着麒麟妖心逼出的一缕稀薄妖气裹住周身，恰好契合低阶妖物的气息。
不过呼吸之间，原本挺拔如剑、锋芒内敛的少年，已然蜕变成一只獐头鼠目的山獐小妖。
佝偻的脊背几乎弯成了虾米，双眼浑浊，满是怯懦，走路时脚步虚浮，时不时还挠一挠脖颈处的绒毛，吵吵嚷嚷往牛背山赶。
一路行来，小妖众多，成群结队往牛背山去。
前行数里，牛背山的轮廓愈发清晰。
此山形似卧牛昂首，脊背蜿蜒起伏，山脊处的岩石泛着青黑光泽，如牛骨般嶙峋。
往日里，这座山头向来妖风呼啸，血腥气能飘出数里之外，路过的低阶修士都要绕道而行，今日却判若两界。
漫山遍野的枯木上，缠满了猩红妖绸，风一吹，绸布猎猎作响，映着天光泛着妖异的血色；
歪歪扭扭的彩幡插在石缝间，随风摆动，像是无数只垂涎欲滴的妖眼。
山洞口两侧，悬着两盏一人高的妖骨灯笼，灯芯是用精血浸泡过的，燃着幽幽鬼火，将洞口附近的妖影拉得忽长忽短，喧嚣声、哄笑声、劝酒声从山洞深处翻涌而出。
往来的小妖络绎不绝，形态各异。
妖群挤挤搡搡，吵吵嚷嚷地往山顶主洞涌去，空气中混杂着劣质妖酒的刺鼻气味、生肉的腥膻、浓郁的妖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族的血腥气，悄无声息地藏在喜庆的表象之下，像一根细针，刺得人胃里翻涌。
整个山洞供给的食物，皆是人族的断体残肢。
陆晨玄缩着身子，刻意放慢脚步，跟在一队憨态可掬的野猪妖身后。
他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兽爪上，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畏惧，双耳却悄悄竖得笔直，将周遭小妖的每一句交谈都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嘿，你小子来得正好！今日可是咱们牛背山的大喜日子——二当家坎当大人要娶第十三房小妾了！”
一只尖嘴猴腮的狐妖拍着身边同伴的肩膀。
被拍的蛇妖吐了吐信子，嗤笑一声。
“这有什么稀奇？坎当大人本就好女色，前十二房小妾，最长的也没活过一个月。不过听说这次不一样，这个人族美人不光模样俊得紧，更是个极品灵体！”
旁边一只刚化形、满脸懵懂的兔妖怯生生开口。
“人族女子？那玩意儿细皮嫩肉的，一口就能咬碎，二当家大人怎会用来做小妾？”
“你懂个屁！”
狐妖顿时炸了毛，压低声音。
“坎当大人要的不是肉，是那人族女子的元阴！你忘了？人族灵体的元阴最是滋补，采撷干净之后，再将肉身吞吃入腹，修为能暴涨一大截！你以为为何坎当大人一连娶了十三房小妾！”
“嘶——”
兔妖倒吸一口凉气。
“狠！还是二当家大人狠！不过我刚才远远瞥了一眼，那人族女子是真的香，要是能让我咬上一口，嘶，滋味真是绝了！”
陆晨玄垂在身侧的兽爪猛地一攥，藏在浑浊眼眸深处的寒芒一闪而逝。
采撷元阴，再吞噬性命，连神魂都不放过——
这群妖物，果然是丧尽天良。
少年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依旧维持着那副怯懦模样，悄悄凑到一只正蹲在路边啃食生肉的黄鼠狼妖身边。
佝偻着脊背，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谄媚。
“这位大哥，小弟是山下刚化形的小妖，第一次来牛背山赴宴，不懂规矩。敢问大哥，二当家大人的小妾，是哪个人族部族的？这般盛大的宴会，大当家怎的不在？”
此处陆晨玄并没有发现属于三阶中境的妖兽气息。
黄鼠狼妖斜睨了他一眼，三角眼扫过他獐头鼠目的模样。
见他修为低微、浑身透着怯懦，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嚼着嘴里的生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大当家的，前些日子便动身去万里之外的乾元洞参加妖王大会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不然就凭你这等连妖丹都没凝聚全的低阶小妖，也配靠近主洞半步？”
说到人族女子，黄鼠狼妖嗤笑一声，嘴角沾着血肉，语气愈发轻蔑：
“至于那人族女子，还能是哪个部族的？就是周边城镇抓来的！听说还是什么先天灵体，天生就适合采补，坎当大人为了她，可是花了不少功夫，还折损了好几名妖将呢！”
陆晨玄的心一沉，胸腔里像是压了一块寒冰。
先天灵体，万中无一，这般体质的女子，天生元神元阴皆是要强于普通人数辈，但若是被坎当采撷，就算不杀不吃，也完全废了。
如今，大当家金刚牛不在山中，牛背山只有二当家坎当坐镇，麾下妖众群龙无首，正是实力最薄弱的时候。
情报已明，再无隐藏的必要。
陆晨玄眼底最后一丝怯懦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与凌厉的杀意。
他猛地直起身，佝偻的脊背瞬间挺拔如枪，周身裹着的稀薄妖气轰然溃散，如同被狂风撕碎的薄纸。
一股凌驾于所有妖物之上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席卷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