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华冲在最前面，手中的AK枪口压得很低，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许辞跟在后面，张莉的双臂环过他的脖颈，脸颊紧贴着他的颈窝。
两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
冲到一楼大厅转角，混乱的人浪声扑面而来。
几百名在此受尽折磨的“猪仔”正发疯般冲击着正门，桌椅板凳在大厅里横飞。
“滚回去！谁过来老子毙了谁！”一个杀红了眼的监工举枪对着人群咆哮。
任华从阴影中窜出，没有任何废话。
“哒哒哒！”
三发精准的点射。
马仔的身体向后一仰，眉心炸开一团血花。
枪声让原本就混乱的大厅更加疯狂，终于有人用肉身撞开了大门，剩下的人像泄洪一样朝着外面狂涌。
任华眉头紧锁。
“这边走不通，跟我来。”
他调转方向，朝着后勤通道跑去。
许辞托住张莉的大腿紧紧跟着。
张莉趴在许辞背上，伤腿缠着厚厚的布条。
她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看远处疯狂的人群。
她的视线里只有许辞满是汗水的侧脸。
周围的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好像都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了。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恐惧。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眼皮发沉，身体很冷，但贴着许辞脖颈的那块皮肤很烫。
好想睡一觉啊。
“别睡。”
许辞的声音随着奔跑的颠簸传来。
“嗯。”
张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回应。
“任警官救了我们，我们要送他去安全的地方。”
许辞一边跑一边说：“等送走了他，我们就回家。”
“嗯。”
张莉的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穿过长长的走廊，前面的光线越来越亮。
许辞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说话。
“琪琪还在家等你，等她病好了，你还要带她去游乐园，给她做好吃的。”
“嗯。”
“还有，等你腿好了，换个好工作，给琪琪换一个新家。”
“嗯。”
“世界上好男人多得是，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比那个人渣强百倍。”
“嗯。”
不管许辞画什么大饼，张莉都只是简单地应一声。
她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安心。
许辞说什么都是对的。
哪怕他说现在要去月球，她也信。
“哐当！”
任华一脚踹开后勤通道的铁门。
眼前是一个露天的小型停车场。
他快步走到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旁，在这里他还是一个司机，掏出一串车钥匙按了一下。
“滴滴！”车灯闪烁。
任华拉开后座车门。
许辞转身，解开身上的布条，小心地将张莉放进后排。
“躺下，抓好扶手。”
张莉蜷缩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死死扣住座椅边缘的缝隙。
许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正门出不去，我们走后门。”
任华发动汽车，挂挡，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停车位，在那扇生锈的铁皮大门前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坐稳了！”
“砰——！”
车头狠狠撞开铁门，门锁崩断，铁皮扭曲着飞向两边。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汽车朝着国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暂时安静下来，任华看了一眼身边的许辞。
“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许辞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排的张莉，确认她并没有大碍才收回目光。
“我是谁不重要。”
他没有正面回答，语气平淡。
“重要的是，回去之后和你那个女朋友分了。”
任华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车身轻微晃动。
他扭头看了一眼许辞，眼神古怪。
许辞没有看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她家里人胃口太大，张口就要天价彩礼，少一分都不行。”
“与其到时候闹得鸡飞狗跳，不如趁早断了，别浪费时间。”
“你是个好警察，以后别在这种破事上栽跟头。”
任华听着这一连串有鼻子有眼的故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错愕，最后忍不住气笑了。
“你叫许辞对吧，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看着前方的路况，嘴角上扬。
“但我现在光棍一条，哪来的女朋友？难道组织上给我发了一个？”
许辞愣了一下。
稍微有点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窗外：“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人了。”
任华并没有深究，反而显得有些向往。
“不过你说得对，我也确实想找个女朋友了。”
“这次要是能把命带回去，我就打报告归队。不做卧底了，太累。”
任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憧憬。
“找个老实姑娘，结婚，生个孩子，过点安生日子。”
许辞听着这话，心里微微一沉：大哥，都特么的到这一步了，你立个屁的flag，千万别搞我啊。
“还有两条街。”
任华盯着前方的路牌，脚下油门踩得更深。
“只要冲过那个路口，我们就……”
“哒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从侧面炸响。
一梭子子弹扫在吉普车的右侧。
火星四溅。
“嘭！”
右前轮直接被打爆。
高速行驶的吉普车瞬间失去平衡。
任华反应极快，死死抓住方向盘，连续点刹。
“低头！”
车身剧烈摇晃，轮毂在路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重重地撞在了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咚！”
车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并没有翻车，但前轴明显断了，车头冒出白烟。
许辞第一时间回头看向后座。
张莉倒在座位上，捂着头，脸色苍白。
“没事吧？”
“没……没事。”她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任华一脚踹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端起AK向后方扫视，脸色铁青。
四五辆改装皮卡正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车斗里站满了持枪的武装人员。
“车废了。”
任华退到车边，语速极快。
“这里离国门只有两条街，穿过旁边这条巷子就能到主路。”
他指了指路边一条漆黑小巷。
“但是带着伤员，我们根本跑不快。”
任华看了一眼张莉那条还在渗血的腿，握枪的手指节发白。
这是绝境。
许辞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条通往生路的小巷，又回头看了一眼车里满眼依赖望着他的张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任华身上。
“我可以断后。”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