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莉疼得浑身都在抽。
听见许辞的问话，她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看向那个缩成一团的男人。
郭云浩趴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唤了两声，根本不敢看她一眼。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明明昨天为了救她，这个男人能像疯狗一样去咬持枪暴徒的大腿，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他就能为了活命，把结发妻子亲手推进火坑？
“呵。”
白继豪嘲讽地笑了一声：“萧兄弟，我猜你们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救这种垃圾吧？”
许辞没接话。
“既然你脑子这么好使。”
白继豪语气玩味：“不如自己猜猜看？这只狗为什么昨天护主，今天咬人？”
许辞沉默了两秒，视线从郭云浩身上收回，平静地看向白继豪。
“不难猜。”
“昨天那种情况，如果金龙知道了我们和他的关系，他郭云浩的命运不会有任何改变，依旧是被抓回来剥皮抽筋。”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但他清楚，如果我们也折在这儿，他就真的死定了。”
张莉忍着剧痛，茫然地看着许辞。
“他认出了我，更认出了你。”
许辞也看向张莉：“他很聪明，知道我们是来救他的，当时只有我们脱离了危险，才有机会救他出来。”
“所以昨天那一咬，不是为了救老婆，是为了救他自己。”
“那是在绝境里给自己押的最后一次注。”
张莉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一直以为那是丈夫对妻子最后的保护，是爱情的本能。
原来那只是一场算计，是极致利己主义者在生死关头的一场豪赌。
“精彩。”
白继豪啪啪拍了两下手掌：“那今天呢？”
“今天更简单。”
许辞瞥了一眼旁边满脸横肉的金龙：“一个快死的人，哪怕是根烂稻草也会死死抓住。”
“金龙肯定对他用了手段，哪怕只是许诺一句‘说了就放你走’，这种鬼话他也会信。”
“先刑后饼，只要把他折磨到精神崩溃，再给一点虚假的希望。”
他冷笑一声：“为了这点根本不存在的活路，别说老婆，亲妈他都能按斤卖。”
地上，郭云浩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趴在那儿，虽然嘴被堵着，却始终没有抬头有反驳的意思。
默认了。
“轰！”
张莉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种窒息感甚至盖过了大腿上的枪伤。
“啪！啪！啪！”
白继豪再次鼓掌，这次眼神里是真带了几分欣赏。
他侧头对金龙抬了抬下巴：“金龙，既然萧兄弟都猜到了，你就给他们讲讲，这只狗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金龙嘿嘿一笑，大步走到郭云浩身边，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
“萧兄弟，你只猜对了一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辞，语气里满是恶意。
“我没想到，这种垃圾竟然还有你这种重情重义的兄弟，还有这么个痴情的老婆。”
到了这一步，他们算是确认了：张莉是郭云浩的妻子，许辞也不是什么爱玩人妻的变态少爷。
“你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来的吗？”
许辞皱眉。
金龙弯下腰，盯着张莉惨白的脸，一字一顿道：“他根本不是被绑架来的，也不是被人骗来的。”
“一个月前，是他自己主动联系了蛇头，自己跑过来的！”
张莉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金龙。
主动？
怎么可能？
“不信？”
金龙嗤笑一声：“他当时还带了四个人，说是带兄弟们发大财，男的都是帮他挡过刀的兄弟，其中还有一对刚领证的小夫妻。”
“到了边境，这孙子反手就把那四个人卖给了我们。”
“一个人头两万块，四个人，八万。”
金龙伸出八根手指，在张莉面前晃了晃。
“美女，你老公是用兄弟的命，换了咱们园区的入场券。八万块，卖得干干净净。”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张莉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个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郭云浩……
那个发誓要给女儿挣个干净出身的郭云浩……
把兄弟卖了？
“不可能……你撒谎……”张莉声音微弱，像是梦呓。
“撒谎？老子这辈子杀人放火都干，不屑在这种时候撒谎。”
金龙笑得浑身肥肉乱颤，仿佛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
“当时那几个人骂得可难听了，但这小子心硬啊，跪在地上给我磕头，说想跟我混，想发财。”
“我嫌他是个软骨头，不想要。”
“你们猜怎么着？”
金龙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极其猥琐，透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邪气。
“这小子为了表忠心，为了上位，当着我们十几个兄弟的面，把那个被卖的小夫妻里的女人给拖了出来。”
许辞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张莉的耳朵，但已经来不及了。
“投名状嘛，道上规矩。”
金龙咂了咂嘴，眼神轻蔑地扫过地上的郭云浩。
“这废物当场就把那个女人给办了。”
“那女人的老公就在旁边看着，被绑在树上，哭得嗓子都哑了，这小子愣是一下没停。”
“呕——”
张莉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吐不出东西，只能吐出酸水。
那个画面太恶心，太恐怖，光是听着描述，就让她感到生理性的极度不适，仿佛连灵魂都被污染了。
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丈夫？
这就是她闯入魔窟也要来救的爱人？
这就是那个为了女儿好的父亲？
魔鬼。
这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彻头彻尾的魔鬼！
“也就是赶巧了。”
金龙似乎很满意张莉的反应，继续补刀。
“最近园区猪仔越来越多，下面管事的人手不够。”
“这小子够狠，又没底线，还给我们演了这样一出大戏。我当时一高兴，还真让他当了个小头目。”
“虽然只是个管宿舍的狗腿子，但在猪仔面前，那也是爷。”
说到这，金龙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一直在呕吐的张莉，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玩味。
“美女，你现在是不是特后悔？”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我现在告诉你一件更让你好奇的事。”
“这小子不仅聪明、心狠。明明都已经爬上去了，哪怕是个小头目，在这里也有烟抽，有酒喝，甚至只要够听话，还有晋升空间。”
“日子过得这么滋润……”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无比，像是毒蛇吐信。
“可他最后为什么还要跑呢？”
“那个原因，啧啧，说出来简直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