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惨白得有些刺眼。
许辞站在张莉面前,挡住了那些冰冷的光线。
“张姐,我有办法救琪琪。”
许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扎破了张莉那浑浑噩噩的保护壳。
“但这种办法,没办法用科学解释。”
没给她提问的机会,许辞语速平稳而急促:“我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但我需要你绝对的信任。”
“接下来的几分钟,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哪怕是见到了鬼,也不要尖叫,不要乱跑。”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能做到吗?”
张莉死死咬着下唇。
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插满管子的女儿,然后转过头,用力点了点头。
为了琪琪,别说是见鬼,就是下油锅她也认了。
“好。”
许辞不再废话。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探向张莉头顶那枚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光圈。
触碰到边缘的瞬间。
那种熟悉,酥麻的电流感顺着神经末梢疯狂上涌,直冲天灵盖。
“嗡——”
世界在他的视网膜上碎裂。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大锤,狠狠砸碎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医院洁白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远处护士的交谈声,在这一秒同时崩解。
无数色彩斑斓的碎片在眼前飞速旋转、重组,伴随着耳膜里类似老旧电视信号受到干扰的尖锐噪音。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许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稳住了身形,反手一把薅住了身旁差点栽倒的张莉。
黑暗笼罩了一切,又在下一秒被某种昏黄的光线撕裂。
……
热。
闷热。
这是许辞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不像盛夏那种干爽的热,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裹着散不开的水汽。就像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捂在口鼻,粘稠、厚重,让人喘不过气。
视线逐渐清晰。
原本明亮的医院走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木板屋。
屋顶压得很低,几根发黑的木梁上挂着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蛛网,角落里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这……这是哪?”
张莉的声音都在打颤,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双手死死抓着许辞的胳膊。
上一秒还在静州第一人民医院,下一秒就到了这个小黑屋一样的地方。这对一个普通小卖部老板娘来说,冲击力不亚于世界观崩塌。
“别怕。”
许辞拍了拍她的手背:“跟着我,别松手。”
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法解释。
许辞走到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随后推开了门。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更为猛烈且复杂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下水道反涌的腥臭、水果腐烂后的甜酸、廉价香烟的焦油味,以及一种混杂着铁锈和机油的工业气息。
许辞迈步走了出去。
张莉像只受惊的鹌鹑,紧紧贴在他身后。
眼前是一条狭窄且肮脏的街道。
地面没有铺柏油,坑坑洼洼全是泥水,混着不知名的黑色污渍。
街道两侧挤满了毫无规划的建筑,有的只是几块生锈铁皮搭成的棚子,有的是两层高的水泥砖房,头顶的天空被无数私拉乱接的电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目光扫过街边的招牌。
大部分写着扭曲的蝌蚪文,中间夹杂着几个生硬的汉字:沙县小吃、专业换汇、劳务派遣。
皮肤黝黑、瘦骨嶙峋的孩子赤着脚在污水横流的路面上奔跑,他们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塑料瓶,笑声尖锐。
路边,几个穿着背心、满身纹身的男人正蹲在阴影里抽烟。
当许辞和张莉这两个穿着干净,气质明显格格不入的人出现时,原本嘈杂的街道似乎按下了静音键。
数道目光黏糊糊地爬了过来。
那不是友善的好奇,也不是单纯的打量。
那是一种评估。
就像屠夫在肉案前打量一块肉的成色,或者猎人在丛林里估算猎物的价值。阴冷、漠然,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是狼群看到迷途羔羊的反应。
动物的本能让张莉感受到了危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许辞神色如常,目光却在快速收集信息。
远处,在这片贫民窟的尽头,矗立着几栋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建筑。
那是几栋刷着灰白色涂料的崭新大楼,窗户整齐划一,但每一个窗户都装了防盗网,远看像是一个个黑洞洞的枪眼。
楼顶围着一圈又一圈带倒刺的通电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三不管地带。
诈骗园区。
在这个时间节点,张莉为什么会和这种鬼地方扯上因果?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张莉。
瞳孔微微一缩
张莉头顶那个原本只是淡淡金色的光圈,此刻发生了剧变。
它变成了一种粘稠、深沉的赤红色。
红得像血。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像之前张淮在静州玩GTA时那般剧烈跳动。
“走。”
许辞反手扣住张莉的手腕,准备先离开这个显眼的路口,找个安全的地方理清时间线。
然而,有时候麻烦来得比思考更快。
他们刚迈出两步。
几个原本在路边抽烟的男人丢掉了手里的烟头,慢悠悠地朝他们走来。
许辞注意到,其中两个人手里并没有拿任何东西,但在他们衬衫的下摆处,露出了木质的枪托和冷硬的金属弹匣。
那是AK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