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州城东,半山庄园。
这里是唐家的大本营。
不同于温家的底蕴深厚,也不同于顾家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唐家的大宅透着一股子阴森沉闷的暮气,像是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大厅挑高七米,没开主灯。角落里几盏昏黄的落地灯苟延残喘,勉强照亮了主座上的老人。
六十岁的唐西天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包浆厚重的狮子头核桃。
他穿着一身墨色唐装,脸上布满老人斑,眼皮耷拉着,像是一头正在打盹的老狼。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躬着身子,双手贴在大腿外侧,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他是唐氏集团董事长助理,也是王显的亲大哥:王峰。
“你是说,许家和张家搞在一块儿去了?”唐西天声音沙哑,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是。”
王峰低头汇报:“张家的张淮亲自带人砸的车,也是他动的手。但据王显现场观察,许家那个养子许辞才是发号施令的人。”
“许辞……”
唐西天咀嚼着这个名字,手中核桃转动的速度慢了几分。
王峰极其有眼色地递上一份烫金请柬,双手呈过头顶。
“原本王显是要当场动手的,但我刚收到这封请柬,就立刻让他撤了。”
“董事长,您过目。”
唐西天接过请柬,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家徽,然后翻开。
“温知瑾那个残废丫头,要嫁人了?”
视线落在新郎那一栏,老头子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讥讽。
“新郎是这个许辞?”
咔哒。
两颗核桃猛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点意思。”
唐西天将请柬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桌上,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温许两家的婚约拖了这么多年,最后让一个养子摘了桃子。”
“卧龙那边怎么说?”他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
提到这个代号,王峰的神色愈发恭敬。
在唐家针对其余三大家族的“猎杀计划”里,安插在各处的棋子都有代号。
“卧龙刚才传来消息,一切正常。但他提了一句,许辞这个人行事风格有些邪性,看不透。卧龙担心,这人会成为变数。”
“变数?”
唐西天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一个小小的赘婿,能翻起什么浪?不过既然卧龙开口了,那就给个面子。”
“找几个人,去警告一下。”
“别弄死了,毕竟他现在算是半个温家人。温家那老不死的还没咽气,真闹出人命也麻烦。”
王峰试探着问道:“那……断他一只手?”
“不。”
唐西天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腿吧。打断一条腿,让他明白明白静州的规矩。”
“入赘就要有入赘的觉悟,当狗就要学会趴着。”
“是,我一会儿就去安排。”王峰连忙点头。
“对了。”
唐西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毒士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没有。”
王峰的声音有些发颤,腰弯得更低了:“自从毒士说去执行那个秘密任务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信号都没有。”
“人间蒸发?”
唐西天喝茶的动作一顿,周围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静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人能让我唐家的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来!任务完不成没关系,但如果毒士被人抓了活口,吐出点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唐西天重重放下茶杯,阴狠地瞥了王峰一眼。
“你知道后果。”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查!”王峰背后的衬衫瞬间湿透。
就在这时,嗡嗡两声震动。
王峰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掏出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大变。
“怎么了?”唐西天察觉到他的异样。
“是……是凤雏传来的消息。”王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也发消息来了?”
唐西天坐直了身子。
卧龙、凤雏向来与唐家是单线联系。今天竟然同时有了动静,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说的什么?”
王峰吞了口唾沫,看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字,感觉嗓子眼有些发干。
“董事长,凤雏的消息……也是关于许辞的。”
“他也提到了许辞?”唐西天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一个小小的许家养子。
竟然能同时引起“卧龙”和“凤雏”的注意?
这许辞,到底是什么路数?
“凤雏说……”
王峰咬了咬牙,逐字逐句地念道:“许辞此人,不可留,建议……尽早除之。”
“嘶——”
唐西天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只是卧龙一人这么说,他或许还会觉得是多虑了。
但现在连一向自视甚高的凤雏都给出了如此极端的评价。
必成大患。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唐西天手中核桃转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来,是我们看走眼了。”
良久,唐西天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这哪里是什么丧家之犬,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啊。”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山下灯火通明的静州市区。
“王峰。”
“在。”
“计划变一下。”
唐西天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既然卧龙和凤雏都这么看得起他,那我们就给他加加担子。”
“一条腿不够。”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剪:“把两条腿都给我打断。”
“董事长,这……”
王峰一愣:“如果打断两条腿,那温家那边的婚礼……”
“温知瑾不是坐轮椅吗?”
唐西天转过身,昏暗的灯光打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显得如同恶鬼修罗。
“正好。”
他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新郎官要是也坐轮椅,那不是更般配?天造地设的一对残废,到时候敬茶都方便,不用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