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舟穿过混沌衍天阵。
阵法光幕主动裂开一道通道，比来时更宽、更恭敬。大圣王道果的混沌之力外溢，天道山方圆百里的灵气自行避让，像臣民为君王让路。
秦天龙第一个迎上来。
老人站在山门前，目光扫过宁渊身上几处尚未完全愈合的暗伤，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回来就好。”
宁渊落地，收了舟。
“外公，召人。”
半个时辰后，天道殿议事殿。
秦天龙、徐玖、云霄、刘长青、幽怜、红鸾齐聚。
云凝霜最后一个到——身上还残留着闭关时的灵力波动，气息较离开时沉凝了不止一个层级。
宁渊环视一圈，没有寒暄。
“邪皇封印最多撑一年。瀚海天狱，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殿内安静了两息。
秦天龙率先开口：“后方交给我。混沌衍天阵在，谁来我都给他挡回去。”
徐玖点头：“大虞朝政已理顺，北境兵力可调三十万镇守阵基节点。”
云霄抱拳：“天道殿日常事务，弟子一力承担。”
宁渊看向云霄，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
“保命用的。圣主级全力一击可挡三次。别浪费。”
云霄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后方的事三句话定完。
宁渊没有拖泥带水的习惯，在场的人也没有。
接下来是进攻端。
宁渊取出一枚通讯法印，灌入灵力，混沌之力裹着指令穿越万里虚空直抵墟渊圣族祖地。
法印的另一端，三祖在接到讯息的第三息便回了话。
“属下即刻动身。”
两天后。
天道山外围，一艘刻满远古符文的青铜巨舫撕裂长空而至。
舫身比天道山主殿还高三分，九层宫阙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三祖率五位妖圣级老祖踏空而下。
经太古黄金血池淬炼数年，三祖通体妖气凝实如铸，气血之旺盛与当初寿元枯竭的模样判若两人。宁渊的神识扫过去，丹田中微型宇宙轻轻一转——大圣王初期。
稳了。
三祖行至宁渊面前三丈，单膝跪地。
身后五位妖圣齐齐跪伏。
“圣族，听候主上调遣。”
宁渊伸手虚扶。
“起来。这趟去的地方叫瀚海天狱，里头关着的东西比你活过的所有年头加在一起都要老。”
三祖站起来，面色平静。
“属下追随主上之前已活了七千年。再添几万年的对手，也不过多挨几下罢了。”
宁渊没接话，目光落向三祖身后的十六祖。
十六祖身躯一僵，条件反射般低下头——他至今忘不了被一指变成麻雀的噩梦。
“十六祖留守墟渊，稳住后方妖族。其余五位，随我走。”
“遵命。”十六祖应得飞快，松了口气。
殿内另一侧，刘长青咧着嘴走上前。
他的气息和数月前截然不同。
武圣初期的灵力稳固运行于经脉之中，杀戮帝体的暗红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流淌，比武尊巅峰时更内敛、也更危险。
“大哥，我的修为你验不验？”
宁渊瞥了他一眼。
“不用验。你要是敢在天狱里拖后腿，我亲手把你塞回来。”
刘长青嘿嘿一笑，退到一旁。
最后一个出现的是云凝霜。
她换了一身月白战装，长发束起，青凤剑悬于腰侧。走到宁渊面前时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圣主中期。
生命灵树法相经玄冰九转淬炼后，其底蕴之深连宁渊都在心里点了下头。
云凝霜的态度很简单——战装已换，不必多问。
阵容到齐。
三祖，大圣王初期。
云凝霜，圣主中期。
五位妖圣级老祖。
刘长青，武圣初期，杀戮帝体。
再加上宁渊自己，大圣王中期。
这套阵容放在真灵大陆任何一个角落，都足以掀翻一座神族。
但宁渊没有半分轻松。
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关着连三位人皇联手都只能镇压而无法斩杀的存在。
“出发时间，三天后。”
宁渊起身，正要散会。
“我也去。”
声音不大，但殿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幽怜站在角落，抱着手臂，下巴微抬。
宁渊转头。
“不行。”
“为什么？”
“修为不够。天狱里随便漏出来一缕气息就是圣主级。你进去，我分心。”
幽怜的表情变了。
“你每次都这样。”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每一次都把我留在最安全的地方。玄蛇族，你留我。帝门，你留我。星域外围，你留我。你觉得我很安全，可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殿内安静下来。
幽怜的眼眶红了，但没掉泪。
“我最怕的就是安安全全地坐在这里，等你的死讯。”
这句话砸在宁渊胸口。
沉默蔓延了很久。
秦天龙低下头，假装在看地砖纹路。刘长青挠了挠鼻子，偏过脸。三祖等妖圣规规矩矩地盯着天花板。云凝霜的目光在幽怜身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宁渊走到幽怜面前。
他抬手，掌心覆在她头顶。
混沌之力从指尖沁入，顺着幽怜的经脉蔓延，在她心脉深处凝成一枚暗金色的禁制符印。
“这道禁制能替你挡圣王全力一击。”
幽怜抬头看他。
“带红鸾。”宁渊顿了一下，“她照顾你，你盯着我。公平。”
幽怜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宁渊手背上。
但她笑了。
“成交。”
红鸾在旁边激动得蹦了起来，被幽怜一把拽住后领。
散会后，众人各自准备。
宁渊独自登上天道山巅。
夜风很凉。漫天星辰倒映在混沌衍天阵的光幕上，像一面镜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陈旧，边角磨损，表面封着一道极其古老的神念。
宇文藏。
半步神王。
宁渊灵力灌入。
玉简中封印的本命神念剧烈震颤。
一股跨越无尽星空的气息从玉简深处涌出，苍老、磅礴、带着被时间打磨过无数遍的锋利。
片刻后。
一道声音从玉简中传出。
苍老。
却充满力量。
“前辈。”
宇文藏的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响起第二句。
“您终于用了。”
宁渊握着玉简，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见了面，戏该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