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的是他儿子,名叫赛伊德。
  只能说不愧是南方总督的儿子,明显比之前的幕僚聪明多了。
  进城之后,他并没有急着询问地盘的事情。
  他先是去看了正在修建的官道,又看了新开张的商铺。
  甚至去查了免税半年的公告。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去找的陈息。
  “殿下,在下在城里逛了一天了。”
  陈息微微抬头,看向赛伊德:
  “看出来什么了?”
  赛伊德想了想:
  “殿下果然跟东方总督不一样。”
  陈息这才正眼打量起面前的人,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长得没自己帅:
  “哪里不一样?”
  “东方总督在的时候,百姓怕他,但是您在的时候,百姓敬您。”
  陈息笑了笑,没接话。
  但这马屁拍得,他还是觉得很受用。
  赛伊德见陈息心情不错,又开口问道:
  “地盘的事情,殿下打算什么时候移交?”
  陈息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赛伊德,总督大人的身体还好吗?”
  赛伊德点头:“还好。”
  陈息继续道:
  “那就好。
  回去告诉他,地盘的事情不要着急。
  伽罗城这地方,太费心神,他年纪大了,操劳不得。”
  赛伊德闻言脸色瞬间变了。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听不出陈息的意思:
  “殿下,父亲的健康,不劳烦您操心了。”
  陈息点点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封信,是东方总督留给你父亲的,我一直没拆,今天交给你。”
  赛伊德看着信,心中狂跳。
  就是这个,按照父亲的意思,地盘不着急交接,但是信必须给他带回去。
  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颤抖地接过信。
  “告诉总督大人,在下答应过的事情,不会反悔。
  伽罗城的百姓苦了这么多年,让他们喘口气。
  等他接手的时候,拿到的会是一个安安稳稳的地方,而不是一堆烂摊子。”
  赛伊德看着陈息,觉得他不是在拖延。
  他是真的在为百姓考虑,心中突然升起对他的敬意。
  傍晚,赛伊德站在伽罗城的城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城里依旧人来人往。
  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个想法。
  这样的人,或许比父亲更适合当一个统治者。
  赛伊德走后,韩镇跑了出来,也问道:
  “殿下真打算把这地盘交给南方总督。”
  “嗯。”
  “那他接受之后,要是乱来呢?”
  陈息淡淡道:
  “那就再打一次。”
  韩镇死机了。
  陈息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他不会乱来的。
  那封信,就够他斟酌好久了。”
  赛伊德回去之后,一刻也没耽搁。
  带着信,直接去见了父亲。
  此刻南方总督坐在书房里,桌子上放着一分地图。
  他的眼睛盯着伽罗城的位置看了很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赛伊德走了进来,他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
  赛伊德微微弯腰:
  “父亲,我回来了。”
  总督摆摆手:
  “起来,陈息怎么说的?”
  赛伊德从怀里拿出那封信,双手递上:
  “他让我把这封信带给父亲。
  他说,地方事情不着急。”
  总督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一直看着:
  “他还说什么了?”
  赛伊德犹豫了一瞬:
  “他还说,天竺的百姓苦了这么多年,得让他们喘口气。
  等您接手的时候,会是一个安安稳稳的地方,而不是一堆烂摊子。”
  总督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倒是会说。”
  随后在赛伊德额注视下,他拆开了信。
  里面只有一页纸,是东方总督的亲笔。
  他从头看到尾,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最后逐渐变成一种赛伊德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疲惫,或者说是忌惮。
  “父亲?”
  赛伊德小声开口。
  总督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信收进怀里,看向赛伊德:
  “他在信里写了我这些年做过的事。”
  赛伊德的脸色瞬间变了。
  父亲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收买首领,贪墨赋税。
  “父亲,那怎么办?”
  总督看了看他:
  “怕什么,他写这些不是为了告发我。
  他是在提醒我,陈息手里有这些东西。”
  他看着赛伊德,神情无比的严肃:
  “陈息这个人,比我想象的难对付。
  他不仅是个会打仗的商人,他还会布局。”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镇纸。
  这镇纸形状很奇怪,像是一块铁锭。
  “这是他送我的铁锭,为的就是让我出兵。
  他把名单送我,让我跟东方总督翻脸。
  现在他拿下了伽罗城,却不给我,还让我等。
  他给我东方总督这封信,是为了让我怕。”
  随后他将铁锭放下,看着赛伊德:
  “你说,他想干什么?”
  赛伊德想了想:
  “他想让您不敢动他。”
  “对!”
  总督点头:
  “所以地盘的事情,不能着急。”
  “那您打算怎么办?”
  赛伊德问道。
  总督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
  “赛伊德,你再去一趟伽罗城。”
  赛伊德不解:
  “去做什么?”
  “去跟陈息学。”
  赛伊德一愣:
  “学什么?”
  “学他怎么管理伽罗城。”
  “你去看看他到底是怎么管的。
  盐怎么定价,税怎么收,商路怎么铺,百姓怎么安抚,一样样学,学清楚再回来。”
  赛伊德张张嘴,一脸吃惊的看着他父亲。
  总督看着他,笑了笑:
  “怎么不愿意?”
  赛伊德回神:
  “不是。
  父亲您肯向陈息低头?”
  总督笑了笑,这笑容里掺杂着一丝苦涩:
  “你认为这是向他低头?”
  赛伊德看着父亲,满脸不解。
  总督起身,走到赛伊德面前:
  “你在伽罗城逛了一天,看见了什么?”
  赛伊德认真地回答着自己的见闻。
  总督又问道:
  “这些东西,东方总督在的时候,有吗?”
  赛伊德摇头:“没有,”
  总督又说道:
  “东方总督在的时候,百姓吃不起盐,工匠打不起农具,商人做不了买卖。
  可陈息,才去了一个月,就什么都变了。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赛伊德想了想说:
  “因为他有钱?”
  总督笑了:
  “有钱?
  东方总督也不缺钱。
  这么多年,他府库里的财宝怕是早就堆积成山了。
  可这些钱已经放到发霉了,直到陈息来了,才拿出来修路。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心的问题。”
  他看着赛伊德,目光变得认真:
  “陈息这个人,是懂得收拢民心的。
  这一点,我不如他,东方总督不如他,你也不如他。
  所以,你要去跟他学。”
  赛伊德沉默了。
  他想起来在伽罗城见到的那些画面。
  百姓和士兵们和谐相处的画面。
  修路的民夫挥汗如雨,脸上却不是疲惫,而是希望。
  还有城里的公告,他低下头。
  “儿子明白了。”
  总督摆摆手:
  “去吧,带上几个人。
  陈息什么时候把地盘交给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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