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又抬头看了看林兴中,目光里满是复杂。
她把包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在麂皮上摸了又摸,像是在确认它到底是不是真值那么多钱。
沉默了几秒,她把包递还给林兴中,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拿回去,给清雨背,或者卖了换钱。”
她忙碌一年,在地里刨食,在灶台前忙活,都不一定能赚到五百块。
这一个包就值五百块,她拿着心里不踏实。
林兴中笑了笑,没有接,反而把包又推了回去。
他的语气很轻松,但很笃定:“小姑,我给您,您就拿着。这款包再贵重,也不如您找儿媳妇重要。沐清头一回上门,咱不能让人家说咱小气。人家姑娘带着礼物来,咱回个像样的东西,这是礼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沐清是识货的人。你送她这个,比送什么都让她高兴。你要是送她五十块钱,她反而会觉得你见外。送这个包,她明白你的心意。”
“可是……”
林晓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张,却被林兴中摆手打断。
“您要是再拒绝,就是嫌我送的东西不好!”林兴中故意把脸一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小姑,咱是一家人,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潘兴是我表弟,他处对象我高兴,送个包算什么?您就收着,别让我为难。”
“你这孩子……”
林晓无奈,看着林兴中那副坚决的样子,叹了口气,把包抱在怀里,没有再推辞。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在包面上轻轻摩挲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林兴中,目光里满是感激。
“兴中,小姑谢谢你。潘兴那孩子,有你这样的表哥,是他的福气。”
林兴中摆摆手,转身上了货车。
他从车窗探出头来,笑着喊了一句:“小姑,赶紧回去准备吧。沐清下午就到了,别让人家等着。”
林晓站在门口,抱着那只包,朝他挥手。
货车发动,缓缓驶离,扬起一阵尘土。
她站在尘土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她转身回了屋,把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上,又去厨房忙活了。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人脸通红。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弥漫在厨房里。
她系上围裙,开始和面,准备烙饼。
面团在她手里揉来揉去,越揉越软,越揉越光。
她的嘴角一直挂着笑,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盼着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只深褐色的包安静地躺在柜子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包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院子里,鸡在刨食,狗在打盹,一切都安安静静的,等着那个即将到来的姑娘。
……
货车一路行驶,前往县城的肉联厂。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在林兴中半闭的眼睛上。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脑子里在盘算着明天的事。
林兴业握着方向盘,开得越来越稳,经过这几天的练习,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辆大货车。
尹维刚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街景,偶尔指点一下路况。
在附近的街上,看到了几辆驶去的小型货车,车斗里空荡荡的,还残留着一些血水,好像就是从肉联厂的方向来的。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生肉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越靠近肉联厂,味道越浓。
货车停在了肉联厂外,三人刚一下车,就看到孙厂长带人迎了上来。
孙厂长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袖子撸到手肘,手上还戴着胶皮手套。他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主动跟林兴中握手。
“林老板,你总算来了!”他的声音又响又亮,握着林兴中的手用力摇了摇,“来的正是时候,送货的车刚走,货都还没来得及搬进去,正好放您车上!省得我们再搬一趟了。”
林兴中点点头,从货车驾驶室的后座上拿出提货单,展开来,上面用铅笔记录着这次需要的食材货物总量。
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之前定的是三千斤猪下水,但由于最近增加了棉纺厂和钢铁厂的订单,以及新房工地上工人的工作餐,工地上的工人加上村里的乡亲,每天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吃饭。
因此,对猪下水的需求量,直接达到了三千五百多斤。
除此之外,还有三四十个猪头,五花肉以及猪心等食材若干。
林兴中把单子递给孙厂长,孙厂长接过去扫了一眼,点点头。
“没问题,都备齐了。”他转身朝身后的工人们挥了挥手,“来,都过来,搬货!”
工人们推着小车,一盆盆地往外搬。
猪下水、猪头、护心肉、五花肉,每一样都用清水冲洗过,干干净净地码在盆里。
食材上秤、装车,整个流程的工作量虽然大,但双方并不是头一回合作了,都是熟门熟路。
有人过秤,有人记录,有人往车上搬,配合默契,动作麻利。
林兴业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把每一笔数字都记下来。
尹维刚也没闲着,帮着工人们搬货,一趟一趟地来回跑,额头上冒了汗,也不歇着。
工人们搬运的时候,孙厂长带着林兴中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规章制度和安全生产的标语,窗台上摆着一盆快枯了的绿萝。
孙厂长摘下胶皮手套,扔在桌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
他翻出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笔交易的数字,又拿过林兴中的提货单对了一遍。
“林老板,当初订货的时候,您留下了一千块的定金。”他抬起头,看着林兴中,“这次算完账后,总共是一千两百多块。我给您抹个零,就按一千二算。您再付两百块就行。”
林兴中接过计算器看了看,数字没错。
他从兜里掏出钱来,数了两百块,递过去。
孙厂长接过钱,手指飞快地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收据,写上数字,盖上公章,递过来。
林兴中接过去,折好,揣进兜里。
孙厂长这才露出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闲聊的意味:“林老板,我听说大饭店那边要准备动工了?等以后大饭店开了业,需要的食材肯定不少!到时候,咱们的合作还得再上一个台阶。”
林兴中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刚雇了施工队,今天是试工,得等验完了才能确认正式动工。”
他顿了顿,看了孙厂长一眼:“孙厂长的消息够灵通的,这都打听到了!”
此话一出,孙厂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