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说完就挂了电话。
宋时安把手机还给沈执,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流,可她脸上有笑。
“沈执,谢谢你。”
沈执握住她的手,“不用谢。”
四十分钟后,外婆到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宋时安正靠在枕头上喝水。
看见外婆的那一刻,她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一些,落在被子上。
“外婆。”
外婆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
只见老太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
她一步一步走进来,走到床边,放下布袋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宋时安的脸。
“瘦了。”外婆的声音有些哑,“瘦了好多。”
宋时安握住外婆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外婆,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外婆点了点头,在她床边坐下来,从布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鸡汤的香味飘了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我炖了鸡汤,你趁热喝。”
宋时安接过保温桶,低头看着里面金黄色的鸡汤,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几片枸杞,热气腾腾的。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鸡汤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可她舍不得吐出来。
那是外婆的味道。
她喝了很久,把整桶鸡汤都喝完了。
外婆坐在旁边,看着她喝,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偶尔伸出手,帮她擦一下嘴角的油渍。
沈执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祖孙俩,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进去。
他不想打扰她们。
他知道,她们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眼泪要流。
他轻轻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灯。
灯很亮,亮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可他不想闭眼。
一闭眼,就是宋时安蜷缩在地下室角落里的样子。
阿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沈总,苏老头那边有动静了。”
沈执站直了身体,“什么动静?”
“他的人从南城撤了。”阿诚说,“但不是全部,留了两个。”
沈执的眉头皱了起来,留下一半,撤走一半,苏老头在玩什么把戏?
“他想干什么?”
阿诚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我觉得,他可能是在等什么。”
沈执沉默了片刻,“继续盯着,不管他做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病房里,宋时安喝完了鸡汤,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外婆肩上,闭着眼睛。
外婆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外婆。”
宋时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打破什么。
“嗯。”
“您怕不怕?”
外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拍,“怕,怕得要死。”
宋时安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那些人来找您的时候,您一个人在家,您一定很害怕。”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怕有什么用?怕了,他们就不来了吗?”
宋时安把脸埋在外婆的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外婆没有劝她别哭,只是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一样。
过了很久,宋时安不哭了。
她抬起头,看着外婆,眼睛红肿,鼻头也红红的,像一只兔子。
“外婆,沈执他……想起来了。”
外婆愣了一下,“想起来了?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了。”宋时安的嘴角弯了起来,眼泪还在脸上,可她笑了,“外婆,他想起来了,他知道我是谁了,知道念念是谁了,知道所有的事了。”
外婆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那好啊。”外婆的声音很轻,“那好啊。”
她的孙女,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沈执在走廊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外婆从病房里出来。
外婆看见他,停下来,看着他,目光里有打量。
“沈先生。”
“外婆,您叫我沈执就行。”
外婆点了点头,“沈执,时安睡了,你进去陪她吧,我先回去了。”
沈执看了一眼病房的门,又看向外婆,“外婆,我让人送您。”
“不用。”外婆摆了摆手,“我自己能回去,路不远,我认得。”
沈执没有坚持,他知道外婆的脾气,跟宋时安一样,倔得很,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他让阿诚叫了一个人,远远地跟着外婆,不要让她发现,只是确保她安全到家。
外婆走了以后,沈执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宋时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她真的睡了,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沈执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比上午暖了一些,但还是凉的。
他用两只手把她的手包在中间,轻轻地搓着,想把温度传给她。
宋时安没有醒。
沈执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次突然失踪,是被亲生父母抓回去了,她站在林家村的地窖里,浑身是伤,眼睛里全是恐惧,可她没有哭。
想起她在厨房里做饭,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回过头,看着他。
“沈执,洗手吃饭了。”
只可惜那时候自己什么都忘了,而且还说了许多伤害人的话。
好如今所有一切都已经想起来了。
宋时安的手动了一下。
她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沈执趴在她手边,似乎在想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沈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太阳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晚霞,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执握着宋时安的手,趴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他也累了。
半个月了,他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现在宋时安安全了,外婆安全了,他终于可以闭眼了。
“别害怕,以后我绝不会再让我自己陷入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