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江景壹号。
雨已经下大了。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有人在用碎石头扔玻璃。
林清雪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抱着手臂。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
今天下午的事情太过震撼。一百二十亿的资金。涨停封板。陈之遥的做空被打爆。
公司暂时安全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一个人被逼到绝路上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陈之遥。会做出什么?
客厅里。萧媚儿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是清雪集团今天的V型反转新闻。评论区已经炸了。
“哇。清雪姐的公司今天好刺激。先跌停后涨停。这比坐过山车还离谱。”
林语菡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姐的公司怎么了?”
“没怎么。赚钱了。”萧媚儿随口敷衍。
赵紫萱坐在餐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凉掉的咖啡。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林烨的方向。
她注意到了。
从下午三点回来到现在。林烨一直在看向窗外。
不是发呆的那种看。
是在搜索什么东西。
“在想什么?”
林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雪回过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没什么。”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今晚我让人订了餐厅。想谢谢你。你……有空吧?”
“今晚不行。”
“嗯?”
“有点事要出去处理一下。”
林清雪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眼神也很平静。
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他在把什么东西藏在那层温和的外壳下面。
“什么事?”
“一点小事。很快回来。”
“多快?”
“最晚十二点。”
林清雪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一下。
十二点。
上次他说“很快”的时候。也是凌晨一点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冰得像死人一样。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
“嗯。”
“不能明天去吗?”
“不能。”
她沉默了。
然后她说了三个字。
“我等你。”
跟昨天深夜在客厅里说的那三个字一模一样。
林烨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在落地窗的灰色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没有退让。没有妥协。
就是等你。
“别等了。早点睡。”
“我等你。”
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赵紫萱在餐桌边看着这一幕。咖啡杯握得更紧了一些。
林烨笑了一下。
“好。”
他转身出了门。
雨大到撑伞都没用。他也没撑。直接走到车库。上了迈巴赫。
引擎启动。
车灯在暴雨中切开了两道光柱。
他把车窗关严。气运天眼缓慢开启。
视野里。江城上空的气运格局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各种颜色的气运光芒在雨幕中流动。
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的白色气运。间或有一些彩色的。
但在城郊的方向。
有一团极其浓烈的暗红色煞气。在快速移动。
方向。是朝着江景壹号来的。
化劲巅峰。
而且不是普通的化劲。这股煞气的浓度。比之前的古万钧还要强至少三成。
接近半步罡气了。
林烨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迈巴赫从环城快速路驶上了城郊公路。
不是往家的方向。
是往那团煞气来的方向。
迎上去了。
暴雨越来越大。
路上几乎没有车了。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对面呼啸而过。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林烨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到了城东的废弃旧码头。
这地方以前是江城内河航运的起点。十年前内河航道改线之后就废弃了。现在只剩下一排锈迹斑斑的铁质吊臂和几栋空荡荡的水泥仓库。
没有人。没有路灯。只有暴雨和黑暗。
林烨停了车。熄了火。
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雨声灌了进来。
他静静地等着。
三分钟后。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他对面的道路尽头驶来。大灯刺眼。在林烨的迈巴赫前方十米处停住了。
车门开了。
一个披着旧蓑衣的枯瘦老人走了下来。
雨砸在蓑衣上。但他身上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所有落在他身上的雨滴。在距离他三寸的地方。就被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场弹了开去。
化劲罡气外放。
连雨都近不了身。
天残老叟站在暴雨中。抬头看了一眼迈巴赫。
“就你一个人?”
林烨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白衬衫。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没有任何护体的气场。雨水毫无阻碍地从他脸上淌下来。
“就我一个人。”
天残老叟打量了他两秒。
“年轻。”
“嗯。”
“胆子不小。知道我是谁就敢一个人来?”天残老叟冷笑了一声,浑浊的眼球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江城这巴掌大的地方,能出一个你这样的,不容易。如果老夫没猜错,你背后应该站着某个隐世宗门,或者是京城的红墙世家吧?”
他仿佛看透了一切般,语气中带着长者的傲慢。
“不过,就算你底子再厚,今天也得死。老夫既然接了活,就没有半路退缩的道理。真要把你背后的老家伙引出来,大不了老夫再隐姓埋名二十年。”
“知不知道你是谁不重要。”林烨把手插进裤兜。声音被雨声衬得很淡。“重要的是你来了。我就不用回去打扰她们睡觉了。”
天残老叟笑了笑。嘶哑的笑声混在雨里,像夜枭在啼哭。
“小子。你知道你废那个鬼大师的时候。我在一百公里外都感应到了。你的手法很干净。很有天赋。我一百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苗子了。”
“谢谢夸奖。”
“可惜。”老叟收了笑。“天赋再好。今天也得留在这里。”
他踏前一步。
右脚落在地面上。
轰。
脚下的水泥地面裂出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半径超过两米。碎裂的水泥块被罡气震得飞起来。又被暴雨打落。这股力量不仅是物理上的破坏,更带起了一阵让人窒息的强风,连同漫天的雨水都被卷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呼啸着向四周散开。
“老夫练的是十二路天残手,二十三年前,老夫用这双手,在一个晚上屠了江南道三家拳馆,一共一百三十七口人,没留下一个活口。”天残老叟的眼神变得狂热而嗜血,“他们死前的惨叫,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我师侄陈之遥出了大价钱。让我来取你的命。”
他伸出右手。五根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张开。手指骨节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常年用毒药和人血浸泡淬炼留下的痕迹。
“不过我是个厚道人。在杀你之前。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跪下。自废经脉。我留你一条命。然后我去你住的那栋别墅。把你身边的那几个女人带走。我师侄说了。那个先天道体的女人。价值连城。其他人,老夫刚好带回去做鼎炉,采阴补阳!”
林烨的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他的表情没变。
但他的眼神变了。
像是一盆零下一百度的液氮倒进了两汪湖水。
所有的温润。所有的随和。在这一秒之内。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远超凡俗层级的、如同天神俯视蝼蚁般的冰冷。
周围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暴降,连那些落在地上的雨水,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我原本只打算留你一命。问几句话。”
他的声音在暴雨中清晰得不可思议。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空气里,带着不容违抗的法则之力。
“但你刚才那句话。”
他看着天残老叟,眼神里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只有纯粹的寂灭。
“判了你的死刑。”
天残老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气息。不像古武。不像内功。更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修炼体系。
那种气息。
古老到了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程度。
但他在江城称雄二十三年。化劲巅峰半步罡气。这辈子没有怕过任何人。
“狂!”
天残老叟暴喝一声。
化劲巅峰的罡气瞬间全开。
以他为圆心。方圆五米内的暴雨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雨滴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被罡气炸成了水雾。
他的身形化成了一道残影。枯瘦的手爪带着能撕裂钢铁的劲力。直取林烨的面门。
“去死!”
林烨站在原地。
没有躲。没有退。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一根手指。
右手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