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集团。总裁办公室。
林清雪刚坐下不到十分钟。秘书小周就推门冲了进来。
小周的脸是白的。
“林总!出事了!”
林清雪放下保温杯。“什么事?”
“盛达供应链、瀚海物流、永嘉渠道。三家核心渠道商今天早上九点整。同一时间。发来了解约函!”
林清雪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三家。同时。九点整。
这不是巧合。这是蓄谋。
“理由呢?”
“理由都是一样的。说集团内部战略调整。需要终止合作。违约金条款引用的是去年签补充协议时新增的那个第七条。如果因不可抗力或合作方主体结构发生重大变化。可以单方面解约。”
林清雪闭了一下眼。
这三家渠道商占了清雪集团总出货量的百分之四十五。一旦全部毁约。供应链直接瘫痪。
“还有呢?”
小周的声音都在抖。
“股票。清雪集团的股票从开盘就被大量抛售。不是散户。是机构级别的集中抛盘。交易所那边已经发了问询函。现在跌了百分之六。还在往下掉。”
林清雪站了起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江城的天际线。
脉搏在加速。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窗外的天色阴沉。乌云从西面压了过来。把整座城市罩进了一片灰蒙蒙的阴影里。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在深夜抱着林烨融化冰霜的女人。
她是清雪集团的总裁。
“法务呢?”
“何律师正在看合同条款。但她说第七条的措辞非常模糊。对方的律师团明显提前做了功课。想打违约官司的话。至少得三到六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清雪沉默了三秒。
“库存呢?如果三家渠道同时断供。我们自有渠道能扛多久?”
小周查了一下平板。“最多……最多十天。之后终端客户就会断货。”
十天。
十天后。清雪集团的品牌信誉会崩盘。经销商集体观望。股价会继续暴跌。银行会对抵押贷款发出预警。
这是一条精确计算过的绞杀链。
“通知所有高管。十五分钟后。大会议室。紧急会议。”
“是!”
小周跑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林清雪还站在落地窗前。
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清瘦的轮廓。绷紧的下颌线。
她伸手碰了碰衣领下面的那枚铜钱。
暖的。
十五分钟后。
清雪集团十七楼大会议室。
十一个高管坐在长桌两侧。脸色各异。有慌的。有急的。有些老狐狸的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财务总监赵欣的面前摊着一叠报表。上面的数字全是红色的。她的手指在报表边缘抠出了一道痕迹。
市场部的孙强低着头。一直在用手机刷股价。每刷一次。嘴角就往下拉一点。
林清雪坐在主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是实时股价曲线。红色的。一直在往下坠。
“所以。”副总陈伟华推了推眼镜。“林总。目前的情况是。三大渠道同时毁约。游资恶意做空。我们的现金流最多撑十五个工作日。”
“我知道。”
“您知道就好。”陈伟华的语气不咸不淡。“那您打算怎么办?对方摆明了是有备而来。这种级别的资金量。至少百亿起步。能调动这种资源的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你斗不过。
财务总监赵欣补了一句。“林总。如果股价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五。会触发银行的抵押贷款预警线。到时候不是我们想不想谈判的问题了。是银行会直接冻结资产。”
另一个高管王志远接话了。“林总。我觉得我们应该现实一点。对方既然出了这么大的手笔。说明他们是认真的。与其硬撑着被击穿。不如主动接触谈判。看看他们的条件是什么。也许……”
“也许什么?”林清雪的声音冷下来了。
“也许可以考虑引入战略投资。让出一部分股权。保住核心资产。”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几个高管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提议。显然不只是王志远一个人的意思。
林清雪扫了一眼在座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片。
“我父亲一手创建这家公司。从三个人的作坊做到了上市。中间经历了多少次有人劝他放弃。你们比我清楚。”
她顿了一下。
“清雪集团的股权。一个百分点都不会让。”
手机响了。
不是林清雪的手机。是会议室中间那台座机。外线。
小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林总。是……陈之遥。”
会议室的空气温度骤降。
几个高管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气都不敢喘。
林清雪看了那台座机一眼。
“接。免提。”
咔。
“林小姐。好久不见。”
陈之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温和。儒雅。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
每个字都带着刀。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林清雪没说话。
“渠道的问题。股价的问题。其实都很好解决。”
“你想要什么?”
“我想请你吃个饭。今天晚上。就我们两个人。聊一聊关于清雪集团未来发展方向的事情。你看怎么样?”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面面相觑。赵欣的手停止了翻报表。孙强连手机都忘了刷了。
“如果你答应。今天下午三点之前。三家渠道商会撤回解约函。股价我也会安排人稳住。你看。多简单的事情。”
林清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没有如果了。”陈之遥的声音依旧温和。“林小姐。你父亲当年创业的时候。也是这样倔强。可惜倔强是救不了一家上市公司的。”
提到父亲。
林清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她的声音比冰还冷。
“你用我父亲来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就像你的父亲。不是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晚上七点。鹤鸣山庄。我等你。”
嘟。
挂了。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几个人同时开口了。
“这个陈之遥到底什么来头?”
“林总。这种人不能硬顶。他敢这么说。说明后面有人。”
“要不先答应见面?去了摸摸底。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王志远的声音最大。“林总!您不能意气用事!整个公司三千多名员工的饭碗都在您手上!”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
就是一眼。
王志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冰到骨头里的坚定。
“三千多员工的饭碗。我比你清楚。”
她的声音很轻。
“但这家公司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我宁可跟它一起沉。也不会把它交给一个用威胁来做生意的人。”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陈伟华推眼镜的手在发抖。赵欣低下了头。
林清雪坐在那里。
背挺得笔直。
但她的右手在桌子下面。悄悄握住了胸口的那枚铜钱。
握得很紧。
手指节发白。
然后。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直接推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林烨站在门口。单手插在裤兜里。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很慢。很稳。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散步。
十一个高管十一双眼睛盯着他。有些人认出了他。就是那个传闻中住在林总别墅里的年轻男人。
“你是……”
“这里是高管会议……”
“保安呢?谁放他进来的?”
林烨没理会任何人的疑问。
他走到林清雪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看到了她藏在桌下握着铜钱发白的指节。
他的目光停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浅。只有她能看到的那种。
“区区几十亿而已。”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看把你急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了会议桌上。
黑色的。没有Logo。没有卡号。只有右下角一行极小的烫金编码。
ZSYH-BJ-001。
“把我的卡拿去刷。”
会议室十一个高管同时愣住了。
陈伟华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王志远嘴巴张了半天。刚才义正辞严逼宫的气势荡然无存。
赵欣盯着那张黑卡看了三秒。手指开始发抖。
作为财务总监。她见过各种银行发行的高端信用卡。白金卡。黑金卡。钻石卡。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卡。
连卡号都没有的卡。
林清雪抬头看他。
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哭。
她伸手。拿起了那张卡。
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微微一颤。
那张卡。很轻。
但拿在手里。重得像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