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热烈而隆重地到了。
大年初一那天，雷东仨兄妹早早起了床，穿好新衣服，准备去拜年。
雷氏新年的习俗，先是到雷氏祠堂给老祖宗拜年，然后各家各户再上门给健在的长辈拜年。
雷东、雷方、雷红来到雷氏祠堂时，里面已经聚了好多人。三个孩子的新衣服成了祠堂里一道特别的风景，吸引了族人们的眼球。许多人围过来，问衣服好看，在哪儿买的，贵不贵？有几个和雷方同龄的孩子，死皮赖脸地缠着雷方，要他把衣服脱下来给他们穿穿。雷方二话没说，脱下衣服，让孩子们轮流穿。轮着轮着，衣服传到谁身上了也不知道。雷方便穿着一件补满补丁的棉袄在人群里穿梭寻找，可没找着。
雷方把衣服丢了的事告诉了雷东。雷东在人群里找了一遍，也没找着，便把情况报告给了丁香李。
丁香李觉得大过年的衣服肯定丢不了，一定是哪个孩子穿上它玩去了，等拜完年再找。
这时，佘雪儿带着小雪儿走上前来，看见雷方的样子，便问雷方衣服哪儿去了。
雷红抢着说：“不知谁给穿走了，找不到了。”
佘雪儿说：“我去广播一下，叫穿雷方衣服的孩子马上把衣服送回来。”
不一会儿，广播里传出佘雪儿的声音：“请试穿雷方新衣服的孩子，现在就把衣服还给雷方。”
这一广播还真管用。一个婆婆抓着一个男孩的手，来到丁香李面前。
婆婆说：“香李，方方的衣服被我孙子穿了。他说穿着舒服，不肯脱，说是要拿他的衣服跟方方换。”
这男孩叫雷鸣，一直是雷方的同学，对雷方很崇拜，只要是雷方用过的东西，他都喜欢。
雷方性情豪爽大方，知道是雷鸣穿了他的衣服，便答应了和他换衣服，但提了一个要求：雷鸣只能穿衣服，不能占有衣服，意思是衣服永远都是雷方的。
雷鸣问为什么只能穿不能占有。
雷方说：“这衣服是我伯父伯母送我的，我再送给别人，对不住伯父伯母。”
人群里有人问：“你哪个伯父伯母？”
雷方说：“就是现在土城县的县委书记梁书记及其夫人。”
人群里又有人问：“县委书记什么时候成了咱雷家人的伯父？”
人群中又响起窃窃私语：“怪不得衣服那么好看，原来是县委书记送的。”“了不起啊，还跟县委书记攀上亲了。”……
虽然声音很小，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往往嘀嘀咕咕的声音多半是负能量的。
不过说这些话的都是以前跟雷解放、雷援朝有过矛盾的人。他们的胡说八道随即遭到了族人们的攻击。一位年长的爷爷喝斥他们：“县委书记送衣服怎么啦？那是他的爱心，是对孩子们的帮扶！怎么能说攀亲呢？怎么能说长威风呢！大年初一，心能不能正点，话能不能好听点？孩子们已经不容易了，多一份关心吧，保佑孩子们平安成长。”
爷爷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落在了婆婆身上，向她招招手说：“叫你孙子快把衣服还给雷方。大过年的穿啥不好，穿人家的衣服，还不肯还给人家，像话吗？”
肯定不像话嘛！一会儿，婆婆强行叫雷鸣脱下衣服，又叫他亲手还给了雷方。
雷方本来没打算拿回衣服，但看到老爷爷正看着自己，不接过衣服，老爷爷肯定有话说。
这时，广播里响起雷支书的声音：“族人大拜年马上开始！”
祠堂内马上按序列站好队：第一序列是小孩；第二序列是成年男丁，年长的在前；第三序列是成年女人，年长的在前。偌大的祠堂里，满是黑压压的人头。
九点整，拜年仪式开始。一鞠躬，拜谢祖先的庇佑；二鞠躬，感恩家人的互敬互爱；三鞠躬，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幸福满满！鞠躬完毕，是拜年最热闹的环节，放鞭炮和烟花。十个家庭为一组，轮着放，噼里啪啦，得放一个多小时，整个小山村都被烟雾弥漫了。
丁香李没想到的是，拜年的最后一站竟然是她家，而且整个雷家庄的人都来了。丁香李不知道怎么回事。雷支书开门见山就告诉她：“族人们拜状元的年来了。”也就是说全体族人都来给雷东拜年，这是雷家庄史无前例的事。当然，雷家庄以前没出过状元，一个读书人都没出过，雷东是第一个，给雷家庄争了面子。所以几位族长公提议，从今年起雷家庄增加对知识分子的特别拜年项目，以便在雷氏家族树立学习知识、热爱知识、尊重知识的良好族风，保证雷氏家族人才辈出。
丁香李把家里的年货全取了出来，摆满了门前苦楝树下的八仙桌。
族人们围着八仙桌或坐或站，一边品尝年味小吃，一边给雷东提要求，要他利用假期时间给庄里的孩子补补功课。
雷东说没问题，暑假回来就在红星小学设辅导班，义务给孩子们辅导。
大人们听了都踊跃给自己孩子报名。雷东说别急着报名，想学的都可以来，不限制名额。
孩子们听说假期要读书，不高兴了，一个个耷拉着脸。有吊儿郎当的熊孩子便冲着雷东嚷嚷：“你又不是我老师，凭啥叫我读书？不读不读！”大人便朝他吼：“不读把新衣服脱下！把压岁钱还我！”
临近午时，族人们基本散了，只留下二狗、程艳艳、雷小虎、佘雪儿在嗑着瓜子，聊着一些打发时光的话题。
八仙桌上的年货，已经添了好几茬了。
丁香李从厨房出来，告知午饭已经备好。言下之意就是要留程艳艳、佘雪儿他们吃饭。原本佘雪儿、雷小虎是要回家的，只因小雪儿跟雷红玩去了才留了下来。程艳艳和二狗本来就没打算回家，听丁香李说备好了午饭，程艳艳嬉皮笑脸地说：“要不把梁书记给的海鲜吃了？”
丁香李戏她说：“你啥时候和二狗把喜酒办了，啥时候就把海鲜给你吃了。”
程艳艳附耳道：“办不办都一样，反正下不了崽。”
丁香李睨她说：“谁的问题，一定是你的吧？”
程艳艳顿了一下，瞥了眼二狗说：“他，名字像狼狗，干那事像骟驴。”
二狗对她投去狐疑的目光，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倒是佘雪儿听得一清二楚，还“咯吱咯吱”地羞笑起来。
丁香李也忍不住发笑。
二狗问笑什么。
雷小虎悄悄对他说了一句话。
二狗抬脚踹了他一脚，又啐一口说：“你宝贝才废物呢！”
几个女人蹲在地上捧腹大笑。
此时，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声。大家循声望去，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路口，车里下来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