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空，无风无光。
一条惨白色的“骨路”，像是一道刚刚缝合的伤疤，在灰暗的虚空中蜿蜒向前。
路面上铺满了细碎的“岁月神沙”，两侧是每隔十里一盏的“妖丹路灯”。
灯光昏黄，照亮了那些镶嵌在路基里的、还在微微抽搐的剑修肋骨和天兵头盖骨。
【清算号】悬浮在这条刚刚竣工的第一标段尽头。
苏墨坐在龙椅上，手里那枚暗金色的母钱正在微微发烫。
“堵了？”
苏墨的声音平淡，却让站在一旁的空冥子（虚空物流部经理，工号9530）浑身一颤，差点把手里的定风盘给扔了。
“回……回公子。”
空冥子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指着前方那片被七彩霞光笼罩的虚空区域。
“前面是‘乱星海’的交界处。有一座名为‘九界阁’的商会，在那里设了一座……关卡。”
“九界阁？”
苏墨挑了挑眉，灰色的眸子穿透了迷雾。
只见在那条骨路的必经之路上，横亘着一座巨大的浮空岛屿。
岛屿上琼楼玉宇，宝光冲天，一面绣着九条金龙的旗帜迎风招展，死死挡住了长生铺向外延伸的路线。
岛屿周围，停泊着数十艘造型华丽的宝船，船头架设着灵光炮，正对着这边虎视眈眈。
“他们说……”空冥子咽了口唾沫，“这片虚空是他们的‘传统势力范围’。咱们的路要想过去，得交‘过境税’。”
“还要……还要把这条路的经营权，分给他们五成。”
“五成？”
苏墨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黑金长袍在虚空乱流中猎猎作响。
“我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
苏墨伸出两根手指。
“一种是欠钱不还的。”
“一种是……想分我钱的。”
他走到船头，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浮空岛，就像是在看一坨挡在金库门口的狗屎。
“老骨。”
“嘿嘿，公子，机甲已经热好身了！”
白骨老魔的声音从【讨债人】的驾驶舱里传出，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暴虐。
“带上拆迁队。”
苏墨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优雅得像是在邀请邻居赴宴。
“去告诉那位九界阁的掌柜。”
“他的房子，建在了我的路基上。”
“根据《长生界违章建筑管理法》第一条：凡是挡了财路的，统统属于违章建筑。”
“限他三息之内搬走。”
“搬不走……”苏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帮他拆了。”
……
九界阁，浮空岛。
这座岛屿是九界阁在虚空中的一处重要据点，平日里负责向过往的跨界商船收取高额的保护费。
阁楼顶层，一名身穿金钱纹锦袍、满手戴着储物戒的胖子，正躺在软塌上，享受着两名狐妖侍女的按摩。
他是此地的分阁主，钱多多。
“哼，什么长生铺？不过是个下界上来的暴发户罢了。”
钱多多抿了一口灵酒，满脸不屑，“到了这混沌虚空，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不给本阁主交够了买路钱，他那条破路，别想再往前修一寸！”
“阁主威武！”旁边的管事连忙拍马屁，“那苏墨在下界或许有些手段，但这虚空里的水深着呢。咱们九界阁背后可是有大千世界的仙尊撑腰……”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浮空岛剧烈摇晃，钱多多手中的酒杯直接扣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地震了？”
钱多多狼狈地爬起来，冲到窗边。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一尊高达百丈、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窒息煞气的钢铁魔神，正迈着沉重的步伐，踩着虚空，一步步逼近。
那机甲的右臂，是一条青色的、肌肉虬结的巨大手臂，指尖缭绕着黑色的空间裂缝。
而在机甲身后，是数千名手持锯齿大刀、面无表情的修罗族战士。
“拆迁办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老骨那破锣般的嗓音，经过扩音阵法，如雷霆般在岛屿上空炸响。
“三！”
“二！”
“一！”
倒计时结束得比眨眼还快。
根本没给九界阁任何反应的时间。
“时间到！强制执行！”
【讨债人】机甲背后的喷射口猛地喷出幽蓝色的尾焰。
它像是一颗黑色的彗星，无视了岛屿外围那层薄薄的防御阵法，直接撞了上去。
“咔嚓……”
防御阵法像蛋壳一样破碎。
机甲那只巨大的仙人手掌，一把抓住了岛屿边缘的一座了望塔。
“起！”
老骨一声暴喝。
那座高达百丈的了望塔，竟然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就像是拔掉了一根野草。
“扔！”
机甲手臂一挥，那座了望塔呼啸着飞出，狠狠砸在了岛屿中央的聚宝楼上。
“轰隆隆！！”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钱多多看着自家那座金碧辉煌的聚宝楼瞬间变成了一堆废墟，整个人都傻了。
“疯子……这帮疯子！连话都不说就动手？”
“反击！快反击！开炮！”
钱多多嘶吼着，指挥着手下的护卫启动灵光炮。
然而。
“定。”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高空中的【清算号】上传来。
苏墨坐在龙椅上，手中的母钱微微一震。
【岁月力场·全域覆盖】。
【指令：器械老化】。
嗡……
一股灰色的波纹扫过全岛。
那些刚刚充能完毕、准备发射的灵光炮，炮管突然布满了红褐色的铁锈。
灵力回路在岁月的侵蚀下迅速断裂、崩解。
“噗、噗、噗……”
几十门大炮还没来得及发射，就变成了一堆废铁，冒着黑烟哑火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钱多多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尊已经冲进岛屿内部、开始疯狂拆楼的机甲，以及那些如狼似虎、见东西就抢、见人就绑的长生卫。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这根本不是来谈生意的。
这是来……抄家的。
半个时辰后。
原本繁华的九界阁分部，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地。
所有的建筑都被拆成了原材料，所有的财物都被装进了【清算号】的货仓。
就连那座浮空岛本身，也被几千名修罗战士用锁链拖着，强行并入了“长生虚空高速路”的路基之中。
钱多多被五花大绑，跪在苏墨面前。
他那一身华丽的锦袍已经被扒光，只剩下一条裤衩，肥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钱阁主。”
苏墨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拟好的账单，轻轻拍打着钱多多的脸颊。
“你的房子，挡了我的路，导致我的工程延期了一刻钟。”
“根据《长生铺误工赔偿标准》。”
苏墨指了指身后那条又向前延伸了百里的白骨大道。
“你欠我……三百万年寿元。”
“没钱？”
苏墨笑了笑，指了指旁边那个正在冒着热气的“岁月熔炉”。
“那就进去，当个‘添头’吧。”
“正好，我这炉子，喜欢吃油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