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这有什么不能的？”顾深笑着摇头，“就是觉得你听郭德纲的样子，跟你坐在咖啡厅里优雅的样子，不像同一个人。”
“不过这很好，证明你很有趣。”
黎书棠又尴尬笑笑。
“人本来就是多面的嘛。”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顾深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一瞬，快速移开。
“你跟你闺蜜住一起？”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不是住一起，就是去蹭饭。”黎书棠说，“她做饭很好吃。”
“那你有口福了。”
“还行吧。”
黎书棠含糊地带过。
她没说闺蜜住在别墅区，也没说那个闺蜜其实是个男人。
她只是模糊地指了一个方向，让顾深把她放在路口。
“就这儿？”
顾深停下车，看了一眼窗外。
“对，就这儿。”黎书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谢谢你啊顾律师，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深笑了笑，“内推的事，也麻烦你了。”
“放心，我回去就办。”
黎书棠关上车门，朝顾深挥了挥手，转身往小区里走。
她走得不快，背影在傍晚的浅橘色的光线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顾深坐在车里，没有马上开走。
他透过车窗看着黎书棠的背影，直到她走进地铁口，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收了。
不是一下子收掉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退潮一样地从脸上褪去。
嘴角的弧度也平了，眼里的温度降了，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刚才那个温润妥帖，体贴入微的顾律师，像是一件脱掉的外套，被他搁在了旁边。
车里很安静。
爵士乐还在放，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又暧昧，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顾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盛远。”他低声念了这两个字，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刚才在黎书棠面前的笑完全不一样。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且带着凉意的笑。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她答应了】
【简历下周投，你那边准备一下。】
发送。
对方秒回：【收到。】
顾深把手机放回中控台，发动车子，驶离了路边。
车子经过黎书棠走过的地方，他放慢了速度，偏头看了一眼。
老旧的地铁口，门口堆着几辆共享单车。
怎么看都不像是盛远集团总裁会住的地方。
“黎书棠。”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你还挺会替他省事的。”
他当然知道她住在哪儿。
她住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什么闺蜜家，而是俞砚礼的别墅。
海城最贵的地段，安保最严的别墅区。
她一个刚转正的小实习生，住得起那种地方？
所以可能性只有一个，她在和俞砚礼秘密恋爱，非法同居。
顾深随之把车开上主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眼神却很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与此同时，黎书棠回到别墅区。
她进门的时候，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茵茵的粉色小书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旁边还有两个购物袋。
“茵茵回来了？”
她换鞋，往里走。
“回来了回来了。”阿姨从厨房探出头，“先生去接的，带她买了衣服和小熊，高兴得不行。”
黎书棠走到客厅，看到那只半人高的泰迪熊正坐在沙发上，脖子上还系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妈妈！”
茵茵从卧室里冲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你快看呀，爸爸给茵茵买了好大的熊！你看你看，比茵茵还大！”
“看到了。”黎书棠揉了揉她的头顶，“喜欢吗？”
“喜欢！”茵茵用力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要是妈妈也一起去就更喜欢了。”
黎书棠没接话，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书房的门关着，灯亮着。
“爸爸呢？”
“在楼上。”茵茵拉着她的手往楼上走，“爸爸好像又不高兴了，他一个人在书房。”
黎书棠被茵茵拉着上了楼，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俞砚礼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笔，画布上是一幅素描。
她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只看到他低着头，侧脸被灯光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顺着门缝传出来。
这家伙的病还没好，又在画什么。
黎书棠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没有推门。
“妈妈，你不进去吗？”
茵茵仰着脸看她。
“爸爸在工作。”黎书棠牵着她往回走，“我们不要打扰他。”
茵茵“哦”了一声，乖乖跟着她下楼，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
大人的世界好难懂哦。
她叹了口气，小大人的模样。
晚饭是阿姨端上桌的。
四菜一汤，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蒸蛋、凉拌黄瓜，外加一大碗番茄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但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
黎书棠坐在餐桌左边，茵茵坐在中间，右边是俞砚礼的位置。
“妈妈，爸爸不下来吃饭吗？”
茵茵歪着脑袋问，手里已经拿起了勺子，眼睛却盯着楼梯口。
“不知道。”黎书棠给茵茵盛了一碗汤，“你先吃吧。”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俞砚礼下来了。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
他顺势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
茵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爸爸！你下来啦！”
“嗯。”
俞砚礼笑着应了一声，拿起筷子。
黎书棠顺势瞟了他一眼，她感觉得出来，俞砚礼情绪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