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砚礼的办公桌在窗户旁边,桌上收拾得一尘不染,只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一盏台灯。
黎书棠没有看到平板的充电器。
难道不在这里?
她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
都是公司的文件,合同、方案、会议纪要,跟她要找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
她又打开办公桌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各种笔、便签纸、充电线。
黎书棠对比过去,还是没有茵茵要的那一根。
第二个抽屉是私人文件。
房产证、车辆登记证、保险合同,都是正经东西,也没有她想要的。
第三个抽屉。
黎书棠拉开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照到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可还是控制不住,上前鬼使神差地拿起来,打开。
那一刻,黎书棠被惊艳到了。
怎么说呢,这样的首饰她只在电视里,各类杂志,或者女明星的脖颈上见过。
那是一条很精美的钻石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颗粉蓝梨形钻石,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手机的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火彩。
款式简洁大方,但细节处透着精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黎书棠盯着那条项链,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俞砚礼要送给谁的?
她下意识地翻看盒子,发现吊坠的背面刻着一个字母——
T。
T?
黎书棠在心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选。
俞砚礼没有母亲,只有一个后妈李美兰。
但是这条项链的款式太年轻了,不像是送给长辈的。
那是谁?
姓田?姓谭?姓唐?
黎书棠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
俞砚礼送给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养娃合伙人,他就算明天结婚,她也没有立场说半个不字。
可是。
她就是不舒服。
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像是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算喝醋都没用。
无奈之下,黎书棠又把项链原封不动的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回抽屉的原处。
她又在书房里翻了一会。
什么都没有。
俞砚礼把书房收拾得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有人在里面生活。
办公桌、书架、文件柜,每一样东西都整整齐齐,连灰尘都少见。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会有的生活习惯。
黎书棠看着这偌大的书房,突然想起一句老话。
驴粪蛋子表面光。
一个孩子要用的充电器,收拾那么干净做什么。
她就不一样,常用的东西都在桌面上摆着,看着乱,要用的时候一抓就能拿到。
乱中有序也是一门学问!
黎书棠正想着,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宋特助已经走了,这个时候回来的,只有一个人。
俞砚礼。
黎书棠竖起耳朵听,楼下传来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来不及多想,赶忙关上手机手电筒,而后又蹑手蹑脚地走出书房,闪身进了卧室,轻轻关上门。
要是让俞砚礼发现她违反合约,又要扣奖金扣工资写情况说明!
想到这,黎书棠的心跳不由得快得像擂鼓。
她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几下,等心跳平复下来,才走到床边。
茵茵还在睡,姿势已经从规规矩矩变成了四仰八叉,被子被蹬到脚边,卡皮巴拉被她压在身下。
黎书棠帮她盖好被子,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躺到床的另一边,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是听着茵茵均匀的呼吸声,加上这一天的奔波劳累,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沉睡过去。
俞砚礼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今天去见了几个合作方,喝了不少酒,虽然以茶代酒没真喝,但应酬的疲惫感一点不少。
他换了鞋,松了松领带,习惯性地走向书房,推开门,开灯。
一切看起来跟早上离开时一样。
俞砚礼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东西。
他的手突然顿住了。
第三个抽屉的丝绒盒子,位置不对。
他放东西有固定的习惯。
盒子应该放在抽屉的最里面,靠左,紧挨着文件袋。
现在它被放在了靠右的位置,角度也偏了几度。
所以是有人动过。
俞砚礼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家里除了宋特助就是黎书棠。
茵茵还是孩子,拉不动实木特制的抽屉。
宋特助不会进他的书房,这么多年从来没进过,那说起来就只有一个人。
他打开盒子,项链还在,吊坠背面的“T”还好好地刻在那里。
T。
棠。
黎书棠的“棠”字,拼音首字母就是T。
这条项链是他上个月去巡店的时候,在自己名下的珠宝店看到的新款。
设计师说是当季的主打,样式挺特别的。
他当时就想到了黎书棠。
现在想想,俞砚礼也说不上,这件首饰和黎书棠有什么联系。
她那个乱七八糟,每天穿得像一个圣诞树的样子。
可是,当时那个瞬间,俞砚礼脑海里全都是黎书棠。
他买下来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或者是没有理由吧。
亦或者说,理由太多,多到不知道该用哪一个。
茵茵的妈妈?同居的合伙人?帮他照顾女儿的人?
哪一个说出来都像是借口,过于牵强。
但他还是打算等茵茵生日的时候送给她,就当是感谢她把这孩子带得这么好。
可是现在,她应该已经发现了。
俞砚礼把盒子放回抽屉,顺势合上,起身走出书房,往卧室的方向走。
他想去看看茵茵,也想看看她。
走到卧室门口,他握住门把手,往下按,门没动。
居然被反锁了?!
俞砚礼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他知道黎书棠在里面的。
灯已经关了,但门缝下面透出一丝手机充电器的微光。
俞砚礼松开手,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个清清白白的人,更何况这里还是他家,却被她当贼一样防着。
而真正该防的人,她倒是一点不设防。
俞砚礼转身回到书房,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
天花板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就像他现在的处境。
明明什么都看得清楚,却什么都做不了。
翻身,从床头柜拿出药瓶。
“真该死,医生都说好转,还以为很快就可以不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