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没帮到你,一直感觉愧疚,这次也是正好关注到这件事,举手之劳。”顾深继续说,“明天下午,我去找你。”
二人没多再攀谈,电话随之挂断。
黎书棠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为什么要出现在阳台上?
心虚什么!
搞得好像真的是背着老公偷接别的男人电话似的。
黎书棠气鼓鼓的。
下一次,她就要站在客厅中间接,站在沙发上接,开着免提接!
用行动证明,她和俞砚礼互不干涉,是清白的协议养娃。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客厅。
茵茵已经趴在俞砚礼腿上睡着了,肉嘟嘟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角,看起来睡得很香。
也是,小孩子从来没有这些烦恼的。
他们只管今天穿什么,明天玩什么。
更何况还是个穿越过来专门享福的小崽子呢。
看到茵茵,黎书棠的心里有几分慰藉。
转头正撞上俞砚礼迎上来的目光,她心里不爽,觉得这一切的美好都又烟消云散了。
拉下脸的同时,俞砚礼小声询问的声音同时传来。
“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黎书棠弯腰把茵茵抱起来,面无表情地答道,“我先带她去睡了。”
话落,她就抱着茵茵往卧室走,没有回头看俞砚礼的表情。
身后安静了几秒,传来俞砚礼的不轻不重声音。
“你那个朋友,是个律师?”
黎书棠脚步一顿。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变态吧!
不会真的和小说里写的一样,三分钟之内,我要这个女人全部资料?
大哥,违法的!
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会影响茵茵考公。
茵茵真的是俞砚礼的孩子吗?
她天真可爱又暖心,全然不像他父亲那般,完全看不穿心思。
“之前帮你打过抄袭官司的那个?”
俞砚礼又问,语气平淡到像先前聊天那样。
黎书棠转过身,看着他。
俞砚礼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
客厅的灯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你查过我。”
黎书棠有些生气说。
这话也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进盛远的时候,背景调查是必经流程。”
俞砚礼没有否认,反而说得更加淡然。
“当初的抄袭事件,你在简历上写得很清楚。”
黎书棠攥紧了抱着茵茵的手。
对,她差点忘了。
当初投简历的时候,她在“是否有过学术或职业纠纷”那一栏如实填写当年的抄袭指控。
HR问过她,她解释了,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原来俞砚礼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被人污蔑过抄袭。”黎书棠的声音发紧,喉咙也渐渐有些干涩,“你知道我是清白的,还是知道我是有问题的?”
俞砚礼有些不解,他也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黎书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黎书棠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她怀里还抱着孩子,她也必须要忍住自己的泪失禁,不要在现在落下不值钱的眼泪叫人嫌弃和无能的怜悯。
“俞总既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我?”
“为什么等到孙佳楠闹出来了,你才帮我去查?”
“换句话说,俞总是真的在帮我查吗?”
俞砚礼沉默了两秒,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他鲜少有的神色。
“我没有义务过问每一个员工的过往纠纷。”
他继续道。
“而且那件事跟你现在的工作没有关系。”
“那现在呢?”
“现在有关系了,你就帮我查了?”
黎书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显得有些假。
“俞总,你查得也太快了吧。”
“孙佳楠前脚发帖,你后脚就拿到了她伪造证据的全部资料,你是神仙吗?还是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些?”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俞砚礼看着她,眼底的情绪从疑惑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
像他的现在的心情一般。
“黎书棠,你在怀疑我。”
他说。
“我没有。”黎书棠别过脸,“我只是觉得太巧了。”
“巧?”
“不巧吗?你帮我查到了孙佳楠伪造证据,查到了她背后的转账记录,查到了王经理的介绍费。”黎书棠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所有的证据都摆在我面前,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就好像,好像有人提前把它们放在那里,等着我去拿。”
俞砚礼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顺势站起身,站在她面前,灯光被他挡住,黎书棠和熟睡的茵茵都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你觉得我和这件事有关系?”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做这些,为了什么?让你感激我?”
“我不知道。”黎书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俞总,你是商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商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
俞砚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茵茵睡了,你带她去休息吧。”他转过身,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这件事,你自己处理。”
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书房的门关上了,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黎书棠站在原地,怀里抱着茵茵,手指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几分真心,几分赌气。
她只知道,当俞砚礼说要她自己处理的时候,她心里有一个地方,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不疼。
就是酸。
可真的很奇怪,她为什么要这么想?
这件事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她应该自己查,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黎书棠啊黎书棠,你现在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又当又立,既要又要。
变得不像自己。
突然,茵茵在黎书棠怀里动了动,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妈妈,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黎书棠眨了眨逐渐变殷红的眼睛,又吸了吸鼻子,开口道。
“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骗人。”茵茵小声说,“大人说谎鼻子也会变长的。”
黎书棠没接话,抱着茵茵进了卧室。
她把茵茵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关上灯。
黑暗中,茵茵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找到她的手指,而后紧紧攥住。
“妈妈,你不要跟爸爸吵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