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砚礼刚从床上下来，他站在原地，留给黎书棠一张侧脸。
情绪晦暗不明。
黎书棠拿不准，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的可能性更大。
“好。”
又是这不咸不淡的一个字。
黎书棠甚至没办法从这个字判断出，俞砚礼同意她的提议，是出于无可奈何，还是有跟她一样的考量。
“等茵茵回去，我会马上离开。”
摸不清对方的情绪，她继续试探。
“嗯。”俞砚礼说，“明早我会把补充协议发你邮箱，共同照顾茵茵可以，要严格遵循协议。”
听到这句话，黎书棠反倒踏实下来。
补充协议，对味儿了！
“那早点休息。”
黎书棠把被子拉到脖子上面，露出两个眼睛，被子上全都是俞砚礼身上的味道，带着淡淡的孩子独特奶香。
母亲的本能让她一时鼓足勇气，泄劲之后，只剩下无措和羞涩。
她看着茵茵熟睡的脸。
“虽然不知道未来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心情，我只知道，每个小孩都是妈妈的宝贝，才不是什么拖油瓶。”
“我是不是也是拖油瓶。”
俞砚礼没有去客房睡觉，从卧室出来，他独自走进书房。
拉开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的周边褪色，看得出来年头。
俞砚礼指腹轻轻抚摸相框，上面是一家三口，最中间的男孩和茵茵几分相似。
“啪。”
黑暗中亮起微弱的火光，俞砚礼点燃一根烟。
火星猩红。
烟雾中俞砚礼垂着眼皮，伸手想把相框放回去，发现抽屉外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茵茵塞进一张纸。
纸上是她画的一家三口。
俞砚礼拿下唇间的香烟，用力熄灭在烟灰缸里，手上的相框没有放回抽屉。
他把它扣在桌上。
打开电脑，他在文档中敲下四个字，补充协议。
许久，条款还是一片空白，搜索引擎上多了好几条记录。
【如何做一名合格的父亲。】
【孩子怀疑父母不爱她该如何安抚。】
【和六岁女孩相处的注意事项。】
第二天一早，黎书棠闹钟准时响起。
“妈妈，你终于醒啦！”
茵茵的感冒恢复不错，沙哑的声音恢复成往日脆生生的音调。
她醒得早，也没有吵醒黎书棠，乖乖在床上玩布偶娃娃。
“爸爸说，等你睡醒，喊你下楼吃饭。”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睡醒发现爸爸妈妈都还在，昨晚的阴霾一扫而空。
还好，不算太晚。
茵茵幼小心灵没有留下阴影。
“好，吃完饭要记得吃药。”
听见吃药，茵茵小嘴巴嘟着，闹起小情绪。
“妈妈，我感冒都好啦，药药苦，茵茵能不能不吃。”
黎书棠笑得很开心。
这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是一个被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孩子的样子。
带茵茵洗漱完，母女两人下楼。
还没走到餐厅，黎书棠就闻到一阵勾人的香气。
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餐桌上，不是她预想的面包片生菜叶和美式，摆着两碗热腾腾的小馄饨。
“阿姨我让她先走了，以防万一，以后你们少碰面，今天茵茵的午饭晚饭，交给你了。”
面前的小馄饨瞬间不香。
这是什么意思。
黎书棠知道，茵茵现在的身体情况还不允许送托班，她生气的是，俞砚礼怎么能理直气壮默认是她在家照顾孩子。
茵茵也是他的孩子。
她心里明白，俞砚礼的职位更高，工作更忙，这不代表她的工作不应该被尊重。
好歹商量一下。
在家还端着上司的架子，让人不爽。
“为什么是我……”
黎书棠想说，为什么是我在家照顾茵茵，虽然咱们同居，但是这个礼拜茵茵应该是你负责。
还没责怪你没有照顾好孩子让她生病，你倒先安排上了。
吵架的话当着孩子的面，不方便说出口。
她只能狠狠翻两个白眼，表示抗议。
俞砚礼和没看到似的。
他继续说道。
“请假流程我不能跨级批阅，你正常走OA吧。”
黎书棠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张卡给你。”俞砚礼掏出一张黑色的卡，没有递给黎书棠，直接递给茵茵。
“爸爸今天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这是爸爸的副卡，你在家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买点，明天爸爸答应你，在家陪你，我们拉钩。”
不知道哪里来的错觉。
黎书棠感觉到俞砚礼不知不觉中的改变。
这段寻常父女的对话，放在这个初始设置没有感情模块的人身上，已是难得。
黎书棠诧异，这人是开窍还是去哪偷偷补课去了？
茵茵高高兴兴接过卡，收进身上的兔子挎包里。
“妈妈，今天茵茵请你吃大餐！”
孩子不是无理取闹，他们能感觉到被爱的时候，不会故意阻拦父母去做事。
“今天情况特殊，辛苦配合一下，我让阿姨做的，用料好也干净，趁热吃。”
黎书棠舀起一勺馄饨，味道不错。
她的怨气散去不少。
俞砚礼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他似乎没有那么讨厌。
抛开工作上的斤斤计较，没什么感情，他在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
面对茵茵，他也在尽力承担身为父亲的责任。
苏菲说得没错。
工作上，他也能做到公平公正，是个不错的上司。
黎书棠心里悄悄对俞砚礼改观。
也许他和其他仗着有钱欺负人的资本家不一样，相反，黎书棠能感觉到，茵茵的存在，让他对自己这个茵茵生物学上的母亲，暗中不少照顾。
当年她被诬陷抄袭的事情，也许跟俞砚礼没关系。
黎书棠边想边吃，一碗馄饨见底。
俞砚礼起身朝着门外走。
“这里不是你以前的住处，闹钟还是调一调，今天就算了，明天开始，我不想看见你因为搬家迟到。”
他人走出去老远，还不忘回头说黎书棠。
“工作做不好，是能力问题，公司可以培养，但是迟到是态度问题，无法原谅。”
黎书棠喝馄饨汤的动作顿了顿。
幻觉，刚才都是她的幻觉。
俞砚礼根本就没变！
收回全都收回，她要把刚才对俞砚礼的改观全都收回！
她太冲动了。
光想到同居，没想到同居的后果，这个地方离公司好远。
俞砚礼有专车接送，她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