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办公室，宋特助也在，俞砚礼反锁门，从桌上拿起文件夹丢给黎书棠。
厚厚一沓。
黎书棠随便翻翻，发现合约条款竟然有一百零八条，还不算每一条下面密密麻麻的细则，和各种补充协议。
写小说呢，还是要上梁山？
黎书棠不可思议抬头，正撞上宋特助幽怨的眼神。
很难相信，这是一早上做出来的。
两人的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全都是同为牛马的惺惺相惜。
不容易啊，打工人全都不容易。
“协议你先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可以提出来。”
黎书棠眼前黑了又黑。
到底是什么人，合作养孩子能列出这么多规矩。
变态吧。
无法想象，以后是什么人会嫁给俞砚礼，这公事公办的态度，真要走到离婚，离婚协议不得抵得上一本新华字典。
每条裤衩都要商定归属权。
黎书棠想着，翻看协议一条条看下去。
前面的还比较正常，无非是一些科学育儿的规划，其中包括茵茵幼儿园的选择，平时的饮食，睡眠时间和作为父母需要陪伴的亲子时间。
还有双方带孩子的时间规划，一人一周，若一方有事可以和对方协商。
要是茵茵有其他的要求，双方尽量配合之类的。
“重点看一下第七十八条，九十六条和一百零五条。”
可能是嫌弃黎书棠速度太慢，俞砚礼出声提醒。
黎书棠脸上被唬地改了样子，这还是人吗，一早上能做好这么详细的合约已经非常人所能。
还有人连具体条款是第几条都背下来了。
这还是人类吗？
黎书棠要收回刚才的话，一句普普通通的变态根本无法形容俞砚礼。
他简直是全宇宙超级无敌霹雳变态！
协议继续往后翻。
【除非特殊情况，双方不得在外人面前提及俞橙汐的存在，若被熟人碰见，统一口径为亲戚家的孩子。】
合理。
茵茵的存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碰见朋友同事可以这么说，万一真的碰见亲戚怎么办？”
俞砚礼面无表情，一根手指轻敲桌面。
“往后看。”
黎书棠目光下移。
细则写的很长，大概意思就是，双方不得将茵茵暴露在家人面前，包括对方家人，因此，需要详细交代家庭成员情况和活动轨迹。
俞砚礼的已经提前写好。
这个简单，黎书棠家里只有爸爸妈妈和外地上大学的弟弟，她带着孩子也不会去鱼塘和小区跳广场舞的地方。
倒是没想到，俞砚礼还有一个身体残疾的哥哥，爷爷年纪大一直在老宅，唯一行动方便的妈妈，也十分符合黎书棠对富太太的刻板印象。
酒会，美容，和圈子里的其他太太打麻将。
这些都和黎书棠的生活无关，碰到的可能性不大。
她突然想起，茵茵曾经说过没有奶奶。
难道说，俞砚礼的妈妈在这几年会出现什么意外？
带着诅咒意味地提醒贸然出口，谁听到都不高兴。
还是找个机会仔细问问茵茵再说。
俞砚礼提醒的最后一条，就是在茵茵面前要扮演合格的父母，保证她的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
这一点，黎书棠没有反驳的理由。
通篇看下来，她唯一有异议的是经济问题。
“俞总，我知道，我跟你经济悬殊大，但是我也是茵茵的妈妈，应该出一份力，更不应该接受你给的抚养费，毕竟我们不是真正的夫妻。”
俞砚礼想了想：“可以。”他把桌上的一个信封朝着黎书棠的方向推了推。
“不过这个你要接受，这套房子不大，一百二十平，不过地段不错，你带茵茵生活比较方便。”
黎书棠没有拒绝，接过信封收好。
这时候，最后一条吸引她的注意。
【俞橙汐不在场的情况下，不得干涉对方正常生活，不得借由孩子的名义，产生不必要的私下接触。】
就差没有直接说，让她不要打着孩子的名义，对俞砚礼死缠烂打。
想得也是有点多。
既然俞砚礼做初一，别怪她做十五，黎书棠抓起桌上的笔，在最后一条后面加上一句。
【不得以俞橙汐为借口，产生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写完，又觉得不满意，把句号划掉，改成感叹号。
俞砚礼眉峰轻敛，对这条诸多异议。
“黎书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而且我对你没有兴趣，更不会借着孩子的名义做这种龌龊的事情！”
黎书棠双手一摊。
工作上，他们是上下级，生活上可不是。
她可不会放任俞砚礼在一个养娃的合约上面，压榨她半分。
“没办法，这也是跟俞总学的，有些事，还是白纸黑字写清楚比较好。”
俞砚礼迟迟没有行动。
黎书棠眼珠转动，“再说，约束的是双方的行为，俞总怎么保证，我不是那种人？”
“现在就加，等修改好，我会发你邮箱，走电子签！”
俞砚礼果断合上文件夹，塞进宋特助怀里。
“那没什么事情，我先出去了。”
午休时间过半，也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饭。
“我已经联系科研机构和物理研究部的专家，寻找茵茵来这里的原因。”
俞砚礼的声音让黎书棠停下脚步。
“放心，我严格按照合约，他们只知道是亲戚的孩子。”俞砚礼又补充一句，表示他没有违反合约。
黎书棠的关注点不在这里。
“茵茵不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吗？”
“不止这一种可能性。”俞砚礼示意黎书棠坐下。
看来一句半句说不清楚。
“不能排除平行时空的可能性，甚至我个人认为，平行时空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这个时空，我们未来会组建家庭的可能性近 乎为零。”
黎书棠不得不赞同。
抛开她对资本家的偏见，他们的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从家庭到性格，从处事风格到兴趣爱好，截然相反。
不同世界的两个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吧。
“确实。”黎书棠收起玩笑，面色凝重，“我们的想法高度一致。”
俞砚礼没有指使宋特助，他站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在黎书棠面前。
“我的想法是，尽快找到送茵茵回去的办法，这样你和我的生活才能回到正常轨道。”
他把水杯往黎书棠面前挪了挪。
“但是这件事，我需要你的意见，茵茵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是她的妈妈，你有权利选择维持原状。”
黎书棠沉默。
刚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俞砚礼冷血。
就是小猫小狗，养在身边都会有感情。
别说是暖心又可爱的茵茵。
想到未来有一天，她会像突然出现在身边一样，又突然消失，黎书棠心里止不住钝痛。
可是仔细想想，俞砚礼是对的。
他们从天而降一个孩子，证明在未来或者别的时空的自己，丢失自己的孩子。
“你说得对，茵茵的性格，一定是在温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而不是我们这种塑料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