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嘉的手指突然直直指向楚云。
“我说老板,你这可是典型的捧着金饭碗要饭,舍近求远啊。”
老板愣住了,顺着手指看向那个的年轻人。
“找什么林教授啊。”
“诺,眼前这位,就是林耀忠教授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人家可是深得林老真传的,医术绝对这个!”
老板浑身一震,激动地问道。
“真、真的?这位先生……真是林教授的高徒?”
任书明干脆利落地打断了老板的语无伦次。
“别废话了。孩子今天在不在店里?”
老板疯狂点头。
“在!在的!他妈今晚刚好带他在后院看书!”
“那还愣着干什么?”
任书明大手一挥。
“去把孩子带过来!既然碰上了,今天我们这屋子里一帮子医生,就给你家这小子办个联合会诊,好好瞧瞧!”
老板连连鞠躬作揖,倒退着朝门外跑去。
“谢谢大夫!谢谢各位活菩萨!我这就去!这就去!”任书明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茶。
“这顿饭吃得有意思,没想到随便下个馆子,还能遇上个送上门的病号。”
林雨嘉唯恐天下不乱,眨巴着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笑嘻嘻地接茬。
“那可不!今天这屋子里可谓是藏龙卧虎!正好二哥、楚大哥、清清姐都在,哦对了,还有秦学长呢!大家正好给这孩子办个联合会诊。”
秦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火辣辣的疼。
一下午的骄傲和自尊,全被这几句话按在地上摩擦了个稀碎。
来之前,他脑子里演练了无数个在饭桌上找回场子的剧本,甚至还想着用几段晦涩难懂的古中医理论去试探楚云的底细。
可现在?
任书明刚刚那番震耳欲聋的夸赞,压在秦淮的脊梁骨上,把他那点可笑的胜负欲碾成了粉末。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只觉得林雨嘉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是在对他疯狂嘲讽。
连京城顶尖的少壮派都自认提鞋不配,自己算什么东西?
他偷偷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任清。
女孩的目光正好奇地落在楚云身上,从头到尾,甚至都没往他这边扫过半眼。
从学校离开到现在,秦淮都没脸直视任清了。
更让他崩溃的是,如果楚云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也就算了,可特么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
这种全方位的降维打击,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是在丢人现眼。
大约十分钟后,包房门被推开。
老板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神色焦灼的中年妇女,妇女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小男孩。
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那孩子。
确实不对劲。
九岁的男童,本该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可眼前这孩子却瘦得有些脱相,个头甚至比同龄人矮了整整一截。
任书明上下打量了两眼,眉头微皱,直接切中要害。
“这孩子平时性格就这么内向?”
老板叹了口气,连连摆手。
“不瞒您,他打小性格就闷,不爱吱声。可我和他妈都不这样,做生意的哪有闷葫芦?偏偏去年那次掉进河里捞上来以后,就更不爱说话了。”
一旁的老板娘红着眼圈,紧紧攥着儿子的手补充。
“对对!这孩子从小就胆小,怕黑怕打雷,连看到路边的野狗都要绕着走。”
听完这几句描述,楚云、任书明和任清几人互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仅仅是一个眼神,彼此心中便已经彻底明了。
这三位都是行家,基本都已经知道孩子的问题所在了。
楚云微微一笑,随和地开了腔。
“其实不难治。看这孩子的情况,典型的肾阳虚。”
“中医讲,肾主水液,司二便。肾阳虚,气化无权,下元不固,这才是他遗尿或者尿失禁的根本原因。至于胆小,肾在志为恐,也是肾阳虚造成的。”
楚云耐心地继续解释。
“其实中医看阴阳平衡还是很好看出的。如果一个孩子走路昂首挺胸,说话中气十足、声音嘹亮,那多半是阳气偏亢;反之,像你儿子这样畏畏缩缩的,自然就是阳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男孩瘦弱的身板。
“还有,肾主发育。他长期肾阳亏损,营养跟不上,必然会导致他看起来这么瘦小。这个问题好解决,回去买上五六盒肾气丸,服用完就可以解决这些生理上的问题。不过性格方面,你们做家长的还是要多花点心思去引导。”
老板激动得浑身发抖,拉着老婆就准备给楚云鞠躬。
“哎哟我的活神仙!太谢谢您了!太谢谢您了!”
任书明在一旁爽朗地大笑起来。
“老板客气了。楚云说得对,这番辨证可谓是鞭辟入里。按他说得去买药,就这个药吃上一段时间就行。”
这三个顶尖的年轻一辈,彼此之间的默契本来就很足。
看出问题后一个对视,楚云便顺理成章地开口定音,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而在包厢的另一边,秦淮呆呆地攥着筷子。
没人问他的意见,甚至都没人想起来要看他一眼。
他被彻彻底底地忽视了,连当个背景板的资格都没有。
潘老板搓着满是汗水的手掌,激动得连连鞠躬,那本就不直挺的腰板此刻弯得极低。
“楚大夫,真是太感谢您了!您看……能不能留个您的联系方式?以后要是孩子还有什么不懂的,我也好厚着脸皮请教请教。”
话虽如此,潘老板心里却打着鼓。
眼前这几个年轻人气场虽强,但毕竟中医这行当讲究个论资排辈,万一这什么肾阳虚吃药不见效,有这联系方式在手,他日后还能求着这位楚大夫帮忙牵个线,引荐一下传说中的林耀忠教授。
楚云淡淡一笑,一眼便看穿了这生意人的小心思,却也不点破,痛快地摸出手机亮出二维码,两人互加了微信。
刚迈出包的门,老板娘脸上堆着的感激瞬间化作担忧。
“老潘,这能靠谱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那小伙子撑死也就三十出头,省人医那些白胡子老专家都看不好咱们乐乐的病,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了?”
潘老板沉着脸,反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安抚。
“人家图咱啥?一不收诊费,二不推销药的,就是来吃个饭顺手点拨两句。再说了,你没听他刚才那番话分析得头头是道?死马当活马医,先去药房买点那什么肾气丸碰碰运气!行了,别磨叽,快带乐乐回后院写作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