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入病房,杨略笑着问。
“上次走廊里行色匆匆,光顾着震惊你的神乎其技,都忘了互留个底。楚医生目前在咱们省内哪家高就啊?”
“目前在海丰市,这次是趁着有空,特地回南林市看看女儿。”
杨略闻言,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叫什么事儿啊!楚医生既然是咱们南林市的本地人,怎么反倒跑去海丰市屈才了?以你在脉诊和方剂上的超高造诣,咱们南林市这些大三甲医院还不是任凭你闭着眼睛挑?”
“我是这么计划的,目前正备战职称考试。等职称一落听,立马就回南林市发展。”
这话一出,楚佑华手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一圈,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着。
自家儿子有这个本事!
连三甲医院的主任都求着他回来,谁还稀罕那个破区医院的施舍!
杨略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啊!楚医生,既然要回南林,不如认真考虑一下咱们中心医院?只要你点个头,各种手续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替你跑!”
楚云礼貌地微微颔首,将这烫手的邀请轻巧拨开。
“多谢杨主任抬爱。不过我师父那边早已做了通盘安排,这事儿不急。咱们还是先看看患者的情况?”
杨略一拍脑门,满脸懊恼,赶紧直起身子。
“怪我怪我,见到你太激动,险些误了正事。你稍等,我这就让护士台去把心内科的主任喊过来旁听!”
话音刚落,病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病床上那个老妪。
范文芳的婆婆得的是极其棘手的风湿性心脏病,目前正收治在心内科。
这种病症核心在于二尖瓣、三尖瓣以及主动脉瓣中出现了一个或数个瓣膜的闭合不全。
早些年发病时,症状虽明显倒也能压制,可一旦拖入后期,便一发不可收拾。
心慌气短、极度乏力只是前兆,紧随其后的便是骇人的下肢水肿。
老太太被这病折磨了足足十年有余,到了这两个月,情况更是急转直下,全身肿胀,两条小腿更是出现了大面积的溃烂与烂肿,组织液顺着纱布往外渗。
奈何患者年岁已高,本就羸弱的体质早已被病魔掏空,哪怕是再高明的外科圣手,也不敢把她推上手术台。
方家人权衡再三,只能忍痛彻底放弃了手术置换瓣膜的方案。
楚云缓步踱到床前。
视线飞速在老妪的脸庞上扫过。
面色泛着铁青,双唇更是紫暗得渗人。
楚云伸出手指,虚虚探在患者鼻端,那一丝极其微弱的鼻息,透着寒凉。
情况远比想象中恶劣。
他轻轻捏住老人的下颌,查验舌象。
舌体青紫一片,边缘布满了坑坑洼洼的齿痕,昭示着体内阳气极度衰败且寒湿血瘀已入脏腑。
三根修长的手指搭上寸关尺,楚云的眉头瞬间皱起。
指尖传来的搏动,毫无规律可言,时而连连急数如鸟雀啄食,时而又诡异地停顿良久。
这正是中医七大绝脉之雀啄脉!
再看老人的四肢,冷汗正不受控制地一阵阵往外渗。
阴阳离决,气血将脱!
杨略在一旁看得大气都不敢喘,见楚云那双浓眉越拧越紧,一颗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楚医生,情况……是不是极其棘手?”
楚云恍若未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杨略。
他缓缓收回把脉的右手,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十指在虚空中迅速调整姿态。
紧接着,楚云放弃了常规的寸口诊法,双手齐出用出了三部九候法,直接切向患者的头部、上肢与下肢。
寸口、人迎、趺阳。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被一把推开,一老一少两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快步踏入。
走在前头的男人年过半百,眉宇间透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身后则跟着个三十出头、怀抱病历夹的年轻医生。
杨略余光一扫,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他熟稔地揽住中年男人的肩膀,将人往一旁带了带,脑袋微侧,在对方耳边耳语。
“郎主任,床上那位的情况你是清楚的,但今天咱们可算是遇上高人了。”
郎逸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目光越过杨略的肩膀落在床前那个正凝神切脉的年轻背影上。
杨略生怕这位心内科的权威摆架子,赶紧竖起手掌挡在嘴边。
“别看他年轻,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的嫡传高徒,还是国医圣手任学修老爷子亲孙子的铁哥们!”
郎逸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骤然一凛。
林耀忠的徒弟?
任家的座上宾?
这随便拎出一个名头,都足够在南林市医学界横着走了!
他迅速收敛起先前的漫不经心,腰杆挺直了几分,神色郑重地盯着楚云的背影。
床榻边,楚云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杨略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前,热情地充当起中间人。
“楚医生,来,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咱们医院心内科的一把刀,郎逸郎主任。郎主任,这位就是我刚刚跟你提过的,楚云楚医生。”
楚云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迎上郎逸的打量,算是打过招呼。
杨略目光急切地在楚云脸上来回梭巡,一颗心仍高高悬在嗓子眼。
“楚医生,老太太这情况……是不是相当棘手?”
楚云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迅速扫过病房内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方绪、范文芳,以及满脸忐忑的父母。
他眉心微蹙,下巴微不可察地朝门外扬了扬。
“要不,咱们去外面谈。”
郎逸和杨略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临床老将,瞬间读懂了楚云眼底的潜台词。
病情危重,家属面前需避讳。
两人神色一肃,毫不犹豫地点头。
眼见三位大牌医生要走,范文芳心底一阵发毛,双腿不受控制地就要跟上前。
方晋眼疾手快,一把死死钳住妻子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拽回原地。
他压着嗓子。
“懂点规矩!专家会诊,你瞎凑什么热闹!”
角落里,楚佑华盯着儿子与两位主任并肩而出的背影。
这可是市中心医院的两大王牌主任啊!
此刻竟像两个虚心求教的学生一样,对自家那个曾经走投无路的儿子客气到了极点!
楚佑华觉得一阵酸楚混合着狂喜直冲鼻腔,逼得他赶紧转过头去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