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红的光柱从基拉的喉咙里喷了出来。
光柱的直径大约半米，表面没有火焰的灼烧感，没有电弧的跳动，只有一层极致凝实的暗金红色在高速旋转。
大吾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守住！光墙！”
两道指令几乎同时出口，巨金怪交叉双臂，银蓝色的屏障瞬间成型——
光柱撞上盾面，安佑在操作台后面看到了整个过程。
守住的能量屏障接触光柱的瞬间，表面出现了密集的龟裂纹。
不是从撞击点辐射状扩散的那种裂纹，是整面屏障同时，均匀地碎裂——就跟把一块钢化玻璃丢进液压机一样。
光墙不到一秒就碎了。
守住多撑了接近一秒，也碎了。
巨金怪交叉的双臂直接承受了光柱的剩余推力。
银色的金属躯体在三倍重力场中被顶着往后退。
十米，十五米，直至二十米。
巨金怪的四条支撑臂在地面上刨出四道深槽，金属碎屑飞溅，直到它的后背撞上了B7层的弧形内壁才停下来。
光柱的尾端擦过巨金怪的肩甲，没入了身后的特种合金墙壁。
安佑听到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嗡”。
那面号称“绝对防御”的特种合金墙壁被光柱穿了一个洞。
直径一米二，深度五米。
洞壁光滑得能照人，大吾的沉默震耳欲聋。
安佑在操作台后面，右手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基拉新装甲具备动能吸收，储存，转化，定向释放机制。
攻击吸收率99%，转化效率约87%，释放形态为高密度定向能量柱。”
他想了想，在备注栏补了三个字。
“动能炮。”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吾的方向。
大吾站在巨金怪旁边，军先生的白衬衫后背全是灰，左裤腿上的旧咖啡渍旁边多了一道新的划痕。
他蹲下来检查巨金怪交叉的双臂——两条前臂的表面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银色的金属色泽变成了灰白。
巨金怪的红色眼睛一明一暗地闪了两下。
疼。
大吾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二十米外操作台后面的安佑。
安佑正低着头敲键盘，一脸岁月静好搞学术的模样。
“安佑。”
“嗯？”
“你根本不是研究员。”
安佑抬头。
大吾指了指身后墙壁上那个深五米的熔洞，又指了指双臂龟裂的巨金怪，最后指向场地中央打了个嗝正在回味陨铁口感的基拉。
“你是个怪物制造机。”
安佑推了一下护目镜。
“技术上来说，‘怪物培育与极限数据采集工程师’更准确。”
“你——”
“巨金怪的手臂养护费我说了走公司账的，别急。”
大吾张了下嘴，合上了，掏出对讲机，声调平得吓人。
“后勤部，B7层墙壁维修，追加预算。”
对讲那头小心翼翼地问：“追加多少？”
大吾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能塞进一辆小轿车的熔洞。
“你亲自下来看。”
三楼监控室里，光盯着屏幕回放了三遍刚才的画面。
波克基古从她膝盖上探出脑袋，发出一声“叽——”。
光关掉回放，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四个亿的矿石，吃完以后一炮把大吾先生的王牌打出二十米。”
她算了一下投入产出比。
“好像确实挺划算的……”
波克基古歪头看她。
光突然反应过来，红着脸拍了拍自己。
“我……是我被他带坏了。”
——
测试结束后，安佑把所有数据打包传给了得文总部的服务器，然后依次收回了四只宝可梦。
基拉临被收回之前又朝那面墙壁的熔洞看了一眼，菱形空洞里的暗金红光得意地闪了两下。
安佑拍了一下它的前臂甲壳。
“别嘚瑟。”
基拉哼了一声，红光收回。
电梯回到地面一层的时候，光已经在休息区等着了。
波克基古趴在她肩膀上，波加曼蹲在她脚边，两只宝可梦齐刷刷地盯着电梯门。
安佑走出来，左手的纱布上多了几处新渗出的淡红色——刚才在五倍重力下抬手的代价。
光看到了。
她没说话，直接走过来，抓起他的左手翻过来看了一眼。
“渗血了。”
“皮外伤，不影响功能。”
“你闭嘴。”
光从口袋里掏出备用的医用纱布——她现在随身带这玩意儿，已经是肌肉记忆了——蹲下来重新给他缠。
安佑低头看着她绕纱布的手，没动，很安静地站着。
大吾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默默绕了个弧线，去了休息区另一头的咖啡机。
走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木槿。
大吾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按掉了，今天不接，精神损失费还没算清楚呢。
休息区的沙发上，安佑坐下来，左手被光按在膝盖上勒令不准乱动，光在他旁边坐着，正低头处理纱布的收尾。
波克基古从光的肩膀跳到茶几上，叼了一块饼干啃。
安静了大约三十秒，然后空气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道极淡的粉色光晕从安佑身后飘过来，停在茶几上方。
蒂安希。
它的身体在空中缓缓旋转，脑顶的粉色钻石折射出柔和的光。
通常这个时候它应该在到处找甜食，或者追着波克基古玩。
但今天不一样，蒂安希飘到安佑正前方，停住了。
粉色的光晕闪了三下，频率很慢，不是兴奋，不是撒娇。
安佑抬起头。
心电感应的信号传了过来——不是语言，是一组画面。
荒芜森林，生命之树遗址。
哲尔尼亚斯沉入地脉后留下的空洞，妖精气场的脉络图，有些位置在闪烁，有些位置已经暗了。
安佑看完了这组画面。
“你要回去。”
蒂安希点了点头，粉色的光晕变弱了一档，它飘低了几公分。
光抬起头，看了看蒂安希，又看了看安佑，安佑靠在沙发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没动。
“生命之树的妖精气场出现空缺，地脉能量循环需要幻之宝可梦在场维持。”
他把蒂安希传过来的画面翻译成了人话。
蒂安希又点了点头，这次它飘近了一点，脑顶的钻石碰了碰安佑的指尖。
“这次的旅行很开心哦，谢谢你安佑先生。”
心电感应传来第二组信号——这次不是画面，是情绪。
留恋，感激，不舍，以及一种“我必须走”的笃定。
光的手停在纱布上，她的视线在蒂安希和安佑之间来回。
波克基古放下了嘴里的饼干，歪着脑袋看向蒂安希，头顶的妖精光晕柔柔地亮了一下。
安佑沉默了大概五秒，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走之后，波克基古的后续训练方案我会调整，妖精系的基础通路已经打通了，剩下的靠实战积累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线没什么起伏。
但光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扶手上的敲击频率变慢了。
蒂安希飘到安佑面前，粉色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矿物质的表面冰冰凉凉的，但心电感应里传来的温度很暖。
安佑的手翻过来，让蒂安希的脑袋靠在他的掌心里。
“路上注意安全。”
六个字，跟道别没什么区别。
蒂安希的粉色光晕亮了一圈又暗下去，它绕着安佑飞了一圈，又绕着光飞了一圈，最后停在波克基古面前。
两只妖精系对视了两秒。
蒂安希的钻石闪了一下，波克基古头顶的光晕跟着闪了一下。
波克基古举起小爪子，拍了拍蒂安希的脑顶。
“恰叽！”
再见的意思。
蒂安希最后看了安佑一眼。
粉色的光晕在休息区绕了最后一圈，穿过大厅的落地窗，融进了外面午后的阳光里。
然后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数据面板上还没关掉的基拉测试报告。
“蒂安希走了？”大吾端着咖啡杯走过来。
“还没，总不能让她自己走回卡洛斯。”
“但你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安佑关掉面板。
“课题结题了而已。”
光在旁边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右手。
安佑没回头，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反扣住了她的手。
大吾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端起咖啡杯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他喝了一口，咖啡是凉的，算了，凑合喝吧。
“那我送蒂安希回卡洛斯吧。”
“行。”
这时，安佑的对讲机响了一声，是B7层后勤部发来的维修评估。
他单手点开。
第一行：墙壁熔洞修复预算，一亿两千万。
第二行：地板重铺预算，三千万。
第三行：巨金怪专项养护预算——待定（由兹伏奇大吾先生个人承担）。
安佑把对讲递给大吾。
大吾看了一眼第三行，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为什么巨金怪的养护费是我个人承担？”
“你自愿参加的测试。”
“是你叫我来的！”
“我叫你来提供攻击样本，又没让你的巨金怪受伤。”
安佑一脸无辜，“它的拳面是撞基拉的铠甲碎的，属于自损行为。”
大吾瞪着他。
安佑补了一句：“五险一金里不包含这个。”
休息区的空调嗡嗡响着，光靠在安佑旁边，嘴角抿着，肩膀在抖。
波克基古叼着饼干蹲在茶几上，歪着脑袋看大吾。
大吾把咖啡杯一搁，掏出手机。
屏幕上木槿的未接来电已经排到第七通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按下了回拨键。
“喂？老爷子，有件事跟您商量——对，就是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