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偏心的真相
霍家老宅里。
顾浅眠推着轮椅,与霍老爷子一同站在窗前。
从她的视角往下看,还能看到柳学义开车带着妻女匆匆离去的狼狈身影。
霍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苍老褶皱的脸庞带着些略显苍白的病色,抬手掩唇咳嗽了声,沙哑着嗓子说道。
“眠眠,外面的风景没什么可看的,你推爷爷进屋里去吧。”
关于楼下发生的事情,霍老爷子一句话都没提,像是没看见一样。
顾浅眠也没说什么,只是温柔笑着说道:“好,爷爷,那我推你回去。”
她慢慢推着轮椅转身,还不忘关心老人家:“爷爷,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好些吗?”
霍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嗐,我都这把年纪了,身体还能怎么样,就一直那样喽。”
顾浅眠见不得他这样,忍不住安慰说:“爷爷,你这是哪里的话。”
“你是好人,好人都会长命百岁的。”
霍老爷子闻言,慈祥和蔼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静默几秒,忽然问道:“眠眠,你和老二……你们这回确定是要离婚了吗?”
顾浅眠长睫轻颤了下,淡声说道:“是要离了,等着爷爷您过完生日以后,差不多就是离婚冷静期到的日子。”
“我打算等着帮您过完生日再去领离婚证。”
反正她跟霍庭深要离婚的消息已经被霍老爷子知道了,也无所谓瞒不瞒着。
霍老爷子闻言,抬手捻了捻自己花白的胡子,重重叹息一声,感慨似的说道:“眠眠,你已经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好做决定就好。”
“不管怎么说,老二心里还是有数的,离婚还知道分你一大笔财产,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这样我也好放心些。”
霍老爷子当初非坚持要让顾浅眠嫁给霍家兄弟其中一人,其实为的就是这个。
他是了解自己这两个亲孙子的。
霍庭洲和霍庭深两兄弟虽说性格南辕北辙完全迥异,但都是极为有教养的人,做不出给结婚妻子赶出家门净身出户的烂事。
哪怕将来日子过不下去,顾浅眠和他们结婚,离婚以后能分到一大笔财产,就是将来自己一个人单身到死,也是衣食无忧的。
顾浅眠是霍家的养女,她分不到霍家的财产。
霍老爷子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让自己安心些,将来就算哪天离开了,也不会因为放心不下导致死不瞑目。
这样可能对于顾浅眠和霍庭深有些不公平,毕竟婚姻不是儿戏。
但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太过糟糕,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顾浅眠看老爷子这样为自己考量,甚至不惜委屈自己的亲孙子,觉得感动的同时,也不免有些疑惑。
“爷爷,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跟霍家又没有血缘关系,就算父母曾经做手术救回老爷子一命,他想报恩,直接给些钱就是了,没必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霍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年轻时候高大挺拔的身体已经因为病痛和苍老而佝偻成一小团,显得有些辛酸凄凉。
他倒是坦然,沉默一瞬,觉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又抬手摸了摸花白的胡子,重重叹出一口气,说道。
“眠眠,这件事情也是说来话长。”
霍老爷子目光渐渐放远,似乎是陷入某种痛苦的回忆中,他眸底似乎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痛,哽咽了下,才沙哑着嗓子缓缓说道。
“你知道,可文她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吗?”
顾浅眠闻言一怔,有些惊讶:“这……”
“爷爷,我从来没听说过秦姨还有过女儿。”
霍老爷子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又重重叹息一声,说道:“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这对我们霍家来说是谁都不愿意再提起来的伤心事。”
“可文当年生下庭洲和庭深以后,就一直想再要个女儿,可是她当初生庭深的时候难产,给身体落下病根,养好了以后也还有很多无法逆转的后遗症。”
顾浅眠闻言,忽然想起来秦可文的腰长年累月的疼,一直都直不太起来。
这就是生产的时候伤到腰部神经落下的无法逆转的后遗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可能令人有些难以启齿的女性妊娠后遗症,比如——
分娩时胎儿挤压导致的盆底肌松弛而引发的漏尿。
这也是顾浅眠无意中发现的。
秦可文是多高傲的性子啊。
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豪门大小姐,因为怀孕难产生子落下一身无法逆转的后遗症。
哪怕做过修复手术,现在和人聊天说话的时候也不敢太过激动的笑或是做出一些大举动,不然就会漏尿。
顾浅眠知道她向来心高气傲,学医后无意中发现她身体这个秘密,就一直掩藏在心里面,谁也没说。
这会儿听霍老爷子亲口说出来。
顾浅眠指尖微微蜷缩了下,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表情有些微妙地说道。
“爷爷……”
“秦姨会偏心大哥,对二哥一直有些忽略,不太喜欢他,难道就是因为……”
霍老爷子表情有些无奈,他轻轻点了下头,叹气道。
“眠眠,可文的脾气你也知道,她发现自己生完庭深以后落下的这些毛病,怎么治都治不好,对于她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耻,她根本接受不了。”
“可文脾气原本就被养的娇气,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一丁点苦,唯一的苦就是生两个孩子的时候,尤其是生庭深的时候。”
“她心里就难免对庭深有些迁怒,将自己这一身难产落下的毛病怪到他一个全然无辜的小孩子头上,对他有些埋怨,也因此一直偏心庭洲。”
对于秦可文来说,面对霍庭深的时候,她会无法避免的想起自己身上这些令她觉得耻辱的毛病,也会无法避免的看到自己年轻时还没有落下各种生产后遗症的还很健康完美的身体。
所以她对霍庭深的感情就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
总得来说,她对自己生下的这个孩子,爱的痛苦,恨的也痛苦。
顾浅眠没想到秦可文这么多年一碗水端不平对霍庭洲偏心的背后,原来还有这层缘由。
她忽然又想到一种可能,漂亮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睁圆,表情顿时变得更加微妙起来,迟疑着说道。
“爷爷,你说的那个女儿,难道……”
霍老爷子见她聪明,稍微点拨一下就通透,沉默一瞬,神色苦楚地轻轻点了下头,哽咽着哑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