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考中状元,这个家里所有的人他都不担心,唯独担心立春。
立春早就看见大哥过来,他没有抬头,而是继续看着月亮发呆。
“大哥不陪着大嫂跟小侄子,怎么有空跟我说话?”
冬至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立春的话,而是转身进了厨房,从厨房里找出了陈福生偷藏的半坛子酒,又拿出两个瓷碗出来。
碗里倒满了酒,冬至递给立春一碗,自己端起来一碗。
“立春,你跟大哥说,你后悔吗?”
立春这时才终于回头,看向了冬至。
夜色的映衬下,冬至的眸中闪烁着一股懊恼和彷徨。
“后悔?后悔什么?”
“所有……”
冬至说道:“当初你不读书,选择去跟舅舅学木工,我知道,你不是读不进去书,你是觉得爹娘的负担太重。”
“其实是我这个做大哥的自私,其实该出去赚钱的人是我。”
“如今踏上这条路,我竟然也生出些恍惚来,这样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立春忽然就笑了起来。
“大哥,我嘴笨,脑子也不灵管,光读死书有什么用?”
“这条路从来都不是鲜花着锦,你跟小满两个出去,我就在家,守着爹娘,守着这片土地,就挺好!”
“大哥,外面的事情我帮不了你,我只希望你在外面,遇事三思而后行,因为你不仅仅是你一个人,你的背后还有我们!”
冬至笑了两声,端着那碗一饮而尽。
“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大哥如今俸禄不多,但是也没有什么花销,养家足够了。”
立春就笑着摇了摇头。
“家里什么都不缺,至于我么……我当然也有我的计划!”
“我要多赚银子,买房置地,然后……”
立春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唇角勾起的弧度于天上的月亮一致。
冬至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轻轻拍了拍立春的肩膀。
“行,有事就给大哥写信!”
“这段日子,你大嫂带着小侄子在家,辛苦你跟爹娘了!”
“咱们是一家人么!”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将那碗酒一饮而尽,然后才踏着星光回房睡觉。
因为冬至不能过多停留,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冬至辞别爹娘,就踏上了去往洪都府的路途。
这一次回家,竟然是除了秦夫子,再没有人知道冬至回来的事情。
许凤椒双眼含泪地目送冬至离开,这一走,也不知道几年能回来。
魏云华才生了孩子,还在坐月子,连屋门也出不了,好在李红枣跟许凤椒总是抽出时间来陪着她,再加上还有个小婴儿要照顾,魏云华也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进入六月,立春也开始忙碌起来了。
因为桃溪山上的桃子熟了。
李红枣一开始还摘来吃,吃了几个便不再吃了,吃得她牙酸。
去年李红枣说过的计划,陈福生一直都记在心里,但是如今家里多了两个奶娃娃,他也抽不出时间来。
又想着娃儿们都大了,就将这件事交给了立春。
立春就跟红枣商量,是先做什么比较好。
李红枣就说道:“趁着桃子还是硬的,先做些腌桃子和桃子罐头。”
“等桃子软下来,就做些桃子果酱,或者腌些桃子酒也行。”
“至于桃子干,就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做吧,桃子水分太大,要是晒不干,就得用烧炕烤干。”
因为桃子罐头要密不透风,这个时候又没有玻璃瓶子,密封就不太容易。
经过了很多次实验,李红枣才跟陶器厂子订制了一批陶罐,要能耐得住高温的,带着陶罐一起上锅蒸熟,趁着热气没有消散就立即盖盖子,然后倒扣过来。
李红枣又安排立春将早就做好的桃罐头全都放进了新挖的地窖里,这样存储起来,也能放得更久一些。
立春听李红枣的,主要做了桃罐头和桃子果酱,至于桃干和腌桃子,他只做了些自家吃的。
这东西不算新鲜,不仅仅是桃溪村,就连附近的村子也有人会自己做一些,不过那桃罐头就不一样了。
刚做好的时候,李红枣就给陈家人都尝了,陈家人都说,这桃子味儿一点都不比新鲜的差,新鲜的还有些发酸,放了这么多糖,这桃罐头就甜得很。
李红枣就说,这些罐头等入冬再拿出来卖,一准儿就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她已经有了主意,今年这桃罐头怕是未必够卖的。
整整忙碌了半个多月,立春才终于把后山上的桃子全都装进了陶罐里。
硬一些的做桃罐头,熟透的就做成了桃子酱,全都整齐地码放在地窖里。
有了去年卖粮的例子,立春也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这桃子冬天卖才能卖得上价,而且,别人就是想要仿冒,也得等半年再说。
冬至回来,可是只带来了魏夫子的话,李红枣却并没有得到魏夫子的来信。
关于桃花纸的销路问题,魏夫子却并没有给她说明,这让李红枣有些泄气。
难道是她的手艺退步了,魏夫子不打算给高价了?他只说给送去四时斋,也没有别的计划,这样李红枣有些懊恼。
关于科举防止舞弊的办法和有效措施,李红枣认真地写了一份计划表,在立春的桃罐头刚刚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完成。
李红枣送去四时斋,让四时斋的活计送去神都的同时,还给魏夫子带了些桃罐头和桃子酱。
这可不是贿赂魏夫子的,只是徒弟孝敬师傅的而已。
快到七月的时候,李红枣终于收到了神都的来信。
彼时立春的作坊已经完工,桃溪山上的水潭里,荷花开得正好,李红枣也挪了一颗到水缸里,就摆在魏云华屋门口的院子里。
因为李红枣说荷花开得正好,可是魏云华又不是她,可以随意上山,魏云华说想看,李红枣跟立春一商量,就直接挪了一颗连藕带花的回来。
钱来到桃溪村的那天,依旧是一脸的喜庆之色。
“李姑娘,夫子来信了!”
厚厚的一叠信纸递给李红枣的同时,还有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是?”
钱来一脸带笑,却并没有解释。
“李姑娘,这银票也是跟着信一起来的,我估摸着你看过信以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钱来送信来的同时,车上还带了一个活人过来——沉香。
李红枣看见沉香下车,沉香一下子就扑到她的身上。
“红枣,我可想你了!”
钱来见状就说道:“李姑娘,人和信我都送到了,我先走了!”
李红枣便跟着沉香目送钱来离开。
钱来的马车刚刚掉头,沉香就立即又凑了上去。
“小钱管事,你回去跟我爹娘说一声,甭替我担心,大哥成亲的时候我一定带着大姑一家去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