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大王放心!右营若失一寸地,末将提头来见!”胡孝起身,袍角翻飞。
“王静安!”第四支令箭凌空一扬。
“末将在!”王静安抱拳躬身。
“你统兵一万,为三路先锋之援,居中策应——祝轩辕遇阻,你即前压;胡忠陷阵,你速驰援;胡孝受困,你立赴解围。战机瞬息,不得有丝毫延误!”
“末将领命!”王静安接令,退入队列。
杨玄霍然起身,长剑出鞘三寸,寒光劈开满堂肃气:“本王亲率一万轻骑,绕袭石沱王后营!今夜二更,我于敌后山坳纵火为号——火起,三路齐发;火盛,四面合围!今日,便叫匈奴马蹄折戟,仓皇北遁!”
“喏——!”众将轰然应诺,声浪撞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各部即刻回营整备,养精蓄锐,静候号令!”杨玄挥袖落座,众将抱拳而去,帐内甲胄声渐远,唯余灯影摇曳。
杨玄亦转身出帐,披甲束带、检点兵刃、校验马具,事事亲为,一丝不苟。待诸事妥当,他立于校场高台,仰望天色——月轮初斜,星子渐隐,离二更,不过盏茶工夫。
鼓声刚过一更,杨玄已点齐万骑,铁蹄无声,卷尘南下,直扑石沱王大营后方二十里外那座荒草覆顶的孤岭。
其余四路人马亦尽数就位:祝轩辕率五千轻骑伏于中营五里坡林,弓弦暗张;胡忠潜行至左营侧翼洼地,人衔枚、马裹蹄;胡孝埋伏右营外丘陵背阴处,刀不出鞘,静如磐石;王静安则勒兵于祝轩辕后方五里缓坡,旗偃鼓息,只待号火腾空。
二更将至,杨玄忽策马疾驰,孤身掠向敌后。至营栅百步外,他翻身下马,长枪拄地,缰绳系牢树干。丹田一沉,身形如鹰隼掠空,几个起落便没入营墙阴影之中。
主帅亲蹈险地,胆魄惊绝——偏生步法如烟、身似游鱼,巡哨的匈奴兵只觉衣角拂风,回身却空余松涛阵阵。他避过三处明岗、两道暗哨,悄然抵至后营腹地——粮囤层层叠叠,草料堆如小山,桐油桶沿边泛着幽光。
二更梆子正敲第一声,杨玄甩出火镰,“嚓”地火星迸溅,引燃浸油麻布。火舌“呼”地窜起,舔上干草垛,转瞬烈焰翻腾,浓烟滚滚直冲夜空。
他足尖一点,倒掠而出,跃上战马,长枪横握,奔雷般驰回己阵。
火光映红半边天幕时,石沱王大营已乱作一团。鼾声未歇,喊杀声先炸开:“走水了——粮库烧起来了!”
营帐掀开,石沱王赤脚奔出,甲胄未及系紧,便见后营烈焰吞天,黑烟如柱,直刺苍穹。他一把揪住奔逃的亲卫,厉声嘶吼:“谁放的火?哨兵呢?斥候呢?!”——可火势燎原,人声鼎沸,没人答得上来。
早埋伏在石沱王前、左、右三营附近的祝轩辕、胡忠、胡孝三人,一见匈奴营中火柱冲霄,便知时机已至,当即挥旗发令,率骑兵如离弦之箭扑向敌营。
五里地转瞬即至。祝轩辕当先突进,直插匈奴前营腹地,身后五千轻骑齐声怒吼,声浪劈开夜幕,震得营栅簌簌抖动;匈奴士卒猝然闻听前方杀声如雷贯耳,阵脚顷刻崩散。几乎同时,胡忠引五千铁骑撞入左营辕门,胡孝率五千骁骑踏破右营鹿角,两翼齐发,势如裂帛。
三路兵马齐声咆哮、纵马践踏,匈奴兵顿时溃不成军——有人嘶嚎爹娘,有人横冲直撞,彼此推搡踩踏,尸叠如丘。后方大火未熄,前后左右又全是喊杀,黑夜里哪分得清来了多少秦军?石沱王手足无措,号令失灵,只得由众将簇拥着仓皇北撤。
祝轩辕策马闯入敌阵中央,火尖枪翻飞如电,挑、扫、刺、崩,招招夺命,匈奴将校纷纷坠马,宛如秋风扫落叶;他身后五千轻骑亦似饿狼扑群羊,刀光过处,断臂残肢横飞。
胡忠、胡孝兄弟各领精骑,毫不留情地斩杀堵截之敌。后方的王静安见三路均已楔入敌营,搅得匈奴大营天翻地覆,立即挥师一万,全线压上。
霎时间,匈奴兵将上天无梯、入地无穴,只恨少生两条腿、没多长一对翅,亡命奔逃;十几员悍将还想负隅死战,全被祝轩辕与胡家兄弟当场格杀于马下。
王回护着石沱王,率数十残兵朝杨玄方向狂奔。杨玄早察觉营中杀声不绝,知三路奇兵已成,早已布好伏兵,在小山坡后静候多时。
不多时,王回挟石沱王奔至山坡脚下——再往前,便是通往阴山的活路。石沱王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咬牙盘算: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正思量间,忽听“嘡啷”一声铜锣炸响,山坡后旌旗翻卷,一支人马横刀立马,截断去路。
石沱王勒缰驻马,凝神望去,只见杨玄端坐赤兔马上,身后万骑肃立,如铁壁般封死退路。杨玄挺枪催马,逼至近前,声如洪钟:“石沱王!四面皆敌,你已插翅难飞,还不下马归降,更待何时?”
石沱王心头火起——白日遭杨玄重创,损兵折将;入夜又被秦军劫营,狼狈至此,桩桩件件,皆是此人所赐!今日怕是难逃一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念头刚落,他便攥紧凤翅镏金镋,欲拍马厮杀。就在此刻,王回骤然拍马抢出,一把攥住赤兔马缰绳,沉声道:“大王!青山常在,柴薪不绝!杨玄一人难缠,末将替您挡他片刻,大王速带余部突围!待回北国重整兵马,末将纵粉身碎骨,亦无憾矣!”
石沱王喉头哽咽——八员心腹爱将,忠勇无双,此前已折三人,如今王回又要以命换命……天意弄人?可眼下自己不能倒,还得为死去的弟兄们讨回血债!
他只低声道了句:“王将军,保重。”
“大王,托付家小,全赖您了!”王回抱拳深深一揖,旋即抖开方天戟,直取杨玄。
“本王记下了。”石沱王抹了一把脸,转身率残兵向北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