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那几个原本漫不经心的老教授,猛地直起了腰板。
周谦弹的是《神人畅》。
一首只存在于古籍残谱中的上古奇曲。
也是国内民乐界公认的最难曲目,没有之一。
周谦的双手在舞台的聚光灯下化作了两团模糊的残影。
《六指琴魔》的功法在体内疯狂奔涌。
每一根手指都像是拥有了独立的生命。
在金丝楠木古琴的琴弦上跳跃、撕扯、劈砍。
没有时念那种千军万马的肃杀气。
但却带着一股直冲云霄的苍茫与狂傲。
台下的学生们全都长大了嘴巴。
刚才那些嘲讽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整个演播大厅只剩下那狂风骤雨般的琴音。
“这,这是什么指法?”
几个民乐系的高材生眼珠子都快贴到舞台上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在周谦野路子般的狂暴弹奏下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卧槽,谦哥还是那个谦哥。”
角落里,几个刷到过昨晚直播的女生压低了声音惊呼。
“昨天在保安亭弹那首破琴就那么牛,今天换了顶级古琴,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旁边没看过直播的男生咽了口唾沫,感觉三观都被刷新了。
一个保安,把他们这群科班出身的天之骄子按在地上摩擦。
琴音越来越高亢。
周谦体内的《龙虎神拳》真气不自觉地融入了指尖。
每一次拨弦,都带着实质性的音波震荡。
舞台边缘的一盆绿植,叶片甚至随着琴音的起伏微微颤抖。
【叮!】
【宿主当前琴音契合大道,触发余音绕梁!】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一闪而过。
周谦双手猛地向上一提。
“铮!”
所有的狂暴与苍茫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只留下一道悠长空灵的泛音,在偌大的演播厅里久久回荡。
死寂。
比刚才时念弹完时还要彻底的死寂。
周谦收回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这《六指琴魔》好用是好用,就是太费手指头了。
他站起身,随脚把椅子往后踢了踢。
“呼——”
前排的一个白发老教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才想起来呼吸。
“绝了!”
老头双手发颤地摘下老花镜,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
“老夫研究《神人畅》残谱三十年,今天竟然听到了全本!”
“小伙子,你师从何人?”
老教授嗓音嘶哑,激动得连拐杖都掉在了地上。
周谦摸了摸下巴。
“就瞎弹的,看视频自学的。”
全场再次哗然。
自学?看视频?
你管这叫看视频自学的?
民乐系那帮苦练了十几年的学生,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时念站在舞台另一侧,那双狭长的美眸死死盯着周谦。
没有鄙夷,只有浓浓的震惊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
她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穿着廉价保安服的男人。
几个老教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地嘀咕了半天。
最终,那位资历最老的白发教授站了出来。
“时大小姐的《十面埋伏》,杀伐果决,技法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但这位小周师傅的《神人畅》,指法奇诡,意境更是旷古绝今。”
老教授咽了口唾沫,似乎怕得罪时家,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
“这两首曲子,一武一文,风格迥异。”
“若真要分个高下,实在是我们这些老骨头能力有限。”
“依我看,这局算平手,如何?”
平手。
这两个字一出,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堂堂时家大小姐,古琴界的天之骄女。
跟一个北影的保安打成了平手?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京都的上流圈子恐怕都得地震。
时念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把玩着纯金打火机的手指停住了。
平局?
她纵横商界和琴界这么多年,字典里就从来没有平局这两个字。
更何况,她今天推掉三个董事局会议跑来,是为了收网的。
赢了收他当小师弟。
输了也让那个倔老头子破例收他当徒弟。
反正横竖都要把这小子绑在时家的战车上。
现在搞个平局,这算怎么回事?
规矩里没这一条啊!
这不卡BUG了吗?
时念咬了咬艳红的嘴唇,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犯愁。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台下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
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再次闪亮登场。
齐副校长拿着一条擦汗的手帕,一路小跑着冲上舞台。
他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在时念和老教授们脸上飞快扫过。
老奸巨猾的他,一眼就看出了时念的不悦。
“各位教授,此言差矣!”
齐副校长一把抢过旁边主持人手里的麦克风,声音洪亮得像是在作报告。
“艺术这个东西,怎么能光看指法和意境呢?”
“咱们还得看底蕴!看情感的厚度!”
他转过身,对着时念弯下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时大小姐的琴音,那是经过了岁月沉淀的!”
“每一次拨弦,都透着大家风范,情感处理极其老道!”
“反观周谦……”
齐副校长斜着眼睛瞥了周谦一眼,语气瞬间切换成了领导训话。
“虽然弹得也不错,但技巧太浮夸,野路子终归是野路子!”
“缺乏那种正统的,经过千锤百炼的稳重感!”
“所以,我作为北影的副校长,代表校方给出最终评判!”
“这场切磋,时念大小姐胜!”
这话一出,台下那几个老教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懂不懂音乐啊你!”
但碍于齐副校长的权力,几个老头只能在下面小声嘟囔。
硬是没有一个人敢真上去抢麦克风。
台下的学生们也是一阵鄙视,却也无可奈何。
资本和权力的双重压迫,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时念挑了挑眉,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虽然这胖子的话拍马屁的成分居多,但也算递了个台阶。
她转头看向周谦。
想看看这个年轻男人会有什么反应。
是会暴跳如雷?还是会据理力争?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周谦站在原地,不仅没生气,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对对对,齐校长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