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诚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努力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他大步走到周谦面前，主动伸出了右手。
“周老弟啊，今天这事儿，老哥我确实是受教了。”
“钱老批评得对，我这心态还是没调整好。”
“不过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你的天赋这么高，以后在京都音乐圈子里，老哥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来，咱们握个手，今天这交流会，就算圆满结束了。”
他故意把声音拔高，就是为了让直播间里的网友们都听见。
想立一个虚心受教、大度包容的人设。
旁边一直没敢作声的刘姨，这时候也赶紧凑了上来打圆场。
“对对对！大家都是为了艺术嘛！”
“李教授胸襟宽广，小周你天赋异禀，这简直是咱们艺术界的一段佳话啊！”
“来来来，扎扎，赶紧给你李叔叔倒杯茶去。”
迪丽扎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两个唱双簧的人。
周谦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着李建诚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就像是在看一块臭抹布。
他没有义务去配合这个老狐狸的表演。
更没有兴趣去给一个处心积虑想踩着自己上位的人留面子。
“交流会？”
周谦冷笑了一声。
“刚才进门的时候，你一口一个下等人，一口一个泥腿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发现踢到铁板了，就想强行大团圆结局？”
“不好意思，我这人从小就有洁癖。”
“不是什么人的手，我都愿意握的。”
他直接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刚才不是说，输了的人要把古琴吃下去吗？”
“琴就算了，那玩意咯牙。”
“麻烦李大教授带着你的好友们，立刻从这个门里滚出去。”
“别在这碍眼，影响我吃饭的胃口。”
李建诚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脸上的那层伪装的笑容彻底碎裂了。
在整个京都艺术圈，还从来没有哪个年轻人敢这么当面打他的脸！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他的脑门。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双眼微微眯起，眼神里透出一股阴狠。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别怪他玩硬的了。
“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
李建诚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京都的水很深，不是你一个外地来的保安能搅和得起的。”
“你今天让我下不来台，你信不信，明天整个京都的艺术院校和演艺公司，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做人留一线，别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这番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
坐在屏幕前的时念，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收音麦克风就在旁边，李建诚压低声音的威胁，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直播间里。
四合院里。
钱钟老爷子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威胁，花白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向来最讨厌圈子里这种仗势欺人、拉帮结派的官僚做派。
艺术就是艺术，搞什么封杀威胁那一套？
但他毕竟身份摆在那里。
让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在网上跟人互喷对骂，实在是有失体统。
他刚才已经做了评判，算是仁至义尽了。
老头子叹了口气，刚准备关掉直播间。
一旁的时念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一样跳了起来。
“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老杂毛弹琴像狗刨就算了，居然还敢威胁我的小师弟！”
“他当本姑娘是空气吗？！”
时念气鼓鼓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她可没有师傅那种高高在上的包袱。
惹毛了她，天王老子她也敢骂！
而且她突然想起了一件极其恶心的事情。
刚开播的时候，这个李建诚为了拉近关系，还一口一个“时念小师妹”的叫着。
当时她只顾着看周谦弹琴，没搭理他。
现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时念决定直接送他一首凉凉。
直播间的公屏上，那个带着炫酷特效的金色ID再次闪亮登场。
【用户时念发言：】
【哎哟，李大主任好大的威风啊！】
【封杀？你以为你是广电总局啊？】
【就你那点破人脉，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对了，我突然记起来一件事。】
【刚开播的时候，谁在公屏上叫我小师妹来着？】
【本姑娘从五岁跟着师傅练琴，整个四合院里连只公蚊子都没有，我哪来的师兄？】
时念这几条弹幕一出，直播间里的吃瓜群众再次兴奋了起来。
【打起来了！时念大小姐开团了！】
【这李建诚也是真够不要脸的，居然到处乱认师门。】
【大型社死现场啊这是！】
时念根本不给李建诚喘息的机会，直接在直播间里使用了艾特功能。
【@钱钟老头，别装死！赶紧出来说话！】
【你在外面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收了这么个老徒弟？】
【他刚才叫我师妹，我现在恶心得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明天就把你那把唐代的九霄环佩拿去劈了当柴烧！】
一直盯着屏幕的李建诚，看到这几条弹幕，只觉得眼前一黑。
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刚才喊师妹，只是想在同行面前装个逼，显得自己跟钱钟老爷子关系很近。
圈子里这种套近乎的方式多了去了，大家一般看破不说破。
谁能想到这个时念脾气这么爆，居然直接当着几十万人的面把这事儿给挑明了！
还特么直接艾特了钱钟！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四合院里。
钱钟看着自己徒弟发出的最后通牒，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这徒弟是个说到做到的主。
那把九霄环佩可是他的命根子，要是真被劈了，他得心疼死。
罢罢罢。
既然已经下场了，干脆就好人做到底，顺手帮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家伙一把。
哪怕他不收周谦为徒，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好苗子被这种败类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