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初中毕业,就可以参加招工,不能做脑力劳动也可以去招待所做服务员,去食堂这些地方工作,每个月二三十块钱工资拿到自己手里不好吗?”
归晚回答得很认真:“有工作之后呢,还不是要嫁人,带孩子,做家事。”
米多一咬牙,抛出个最大的诱饵:“初中毕业之后也许有机会去部队当女兵呢?”
“我不想当。”
“为什么?”
旁人听到能当兵怕是高兴得要跳起来,归晚却平平淡淡一句不想当!
“我看到过那些女兵,跑跑跳跳的训练,感觉没意思,不如做家事有意思。”
“你不羡慕她们穿的军装?”
归晚摇头:“不好看。”
哪有格子衬衣和花衬衣好看。
这个机会给赵英,赵英怕是能连夜绕着赵庄跑三圈。
米多夜里跟赵谷丰说起这事,自己气得喘不匀气。
赵谷丰笑得让米多狠狠咬他一口,笑什么笑,女儿胸无大志很值得笑?
“媳妇儿,不就是因为归晚这个性子,你才选她来的吗?”
所以自己选的,生什么气呢?
米多不是不懂这个道理,自己的行为跟男人拉良家妇下海劝妓女从良一个路子。
“只是觉得遗憾。”
也没想好明年的上山下乡怎么处理。
“在赵庄你还劝过我,允许孩子们摆烂,怎么现在全然不作数?”
米多长吁口气:“那就摆烂吧!”
下乡的事总有办法。
当给归晚宣布不用上学的时候,归晚高兴得起早就烙单饼卷小菜大葱鸡蛋酱。
“不去上学真好,上学那么多人在一起很可怕。”
归晚跟声声笑眯眯说,语气轻快得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声声叹气:“可我马上要上学了,我也不喜欢上学。”
佩君说过上学是怎么回事,要学的不是课本上的知识,而是怎么跟同龄人相处。
她自己从很小就在部队小学旁听,知道学校教些什么。
按声声自己的想法,可以一直在筒子楼读书,但知道这不可以。
上学要建立的是秩序感,以及对社会的认知。
就像佩君,明明已经能跟白力杰讨论极高深的物理学问题,却还在初中里听老师讲二元一次方程。
声声还有一件伤心的事:“我上学是姑姑教我,一点不想姑姑变成我的老师。”
终于理解刘玉为啥一直害怕姑姑,见到姑姑溜得比兔子都快。
归晚掰着手指头算:“等姑姑休完产假正好开学教你。”
怎么同情妹妹好呢?
还是同情姑姑吧。
生了个弟弟正在家里生气呢,生气的原因不是旁的,是孩子捡不了声声的衣裳穿。
总不能让小小子穿红色灯芯绒兔子图案的衣裳?
开学还要教声声,压力得多大?
讲错一点声声都能知道,那是教学生吗?
那是底下一直坐着个听课的监督员。
米多问声声,不然去街里读小学,她又不同意。
在部队读书,从家门口到教室门口撒丫子跑也就一分钟,课间还能回家喝口水。
就冲这个,在姑姑手里读就读吧。
更可怜的是小铮,本来就不爱学习,往后亲妈当老师,多惨!
只要有比自己惨的,那就是值得庆祝的事,拉着姐姐去姑姑家看新出生的弟弟。
正是好玩的时候,还会吐泡泡,手指一碰到他小手,就被软乎乎抓得紧紧。
声声有经验,等再大些就会哭哭哭,还会流口水,长到小铮那么大,该讨人嫌了,整天像个脏猴子满大院窜,鼻涕混着泥巴糊得一脸埋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