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赵谷丰说话越来越没分寸,包产到户还有十来年,这会儿自己在这里放言分土地什么的,被人听到真能要命。

米多说了傍晚的闹剧和赵英打弟弟的事,赵谷丰轻笑,酒后浑身放松,往后靠在椅背上,笑声就像从喉结处滚出来,低沉暗哑,听得米多咕咚咽口唾沫,男人老了老了,怎么越发吸引人?

赵谷丰缓缓道:“赵英要自己把自己磨出来才行,我想着到时候给赵英也弄去当兵,让她也有个好前程。归晚你看着安排,我的意思是就这样吧,你若有更好的想法听你的。”

米多也把自己放倒在椅子上:“每个人的性格和追求都不一样,不是只有功成名就才叫有出息,哪怕声声,我也不会刻意让她成为个什么人物。允许孩子们摆烂,允许她们没出息,也未尝不好。”

“摆烂?”这个词在赵谷丰唇间咂摸出味,“是个好词儿,你也可以摆烂,你男人兜得住。”

这几日米多的忧心呈几何倍数增加,赵谷丰又不是眼瞎看不到。

米多也轻笑一声:“我不是归晚。”

又补充:“不过今天揍揍人,心里舒服多了。”

赵伟的亲二叔赵谷丰:“不然哪天找茬儿再揍他一顿?”

“没劲,都不还手的,还不敢在二顶子山猎狍子呢。”

狍子虽傻,好奇心又重,但狍子会跑的,跑得还很快。

赵伟这种跑也不会跑,手也不敢还的,偶尔打一次行,打第二次都没成就感,不解压。

在归晚努力适应新生活的时候,米多终于收到期待已久的电报。

内容就三个字:归,蝴蝶。

蝴蝶是陈其山书记战争时期在敌后的代号,知道的人没几个,早在年前陈书记就跟米多约定这个暗号,若不是这个暗号的电报,米多将离开赵庄前往下一个备选地。

看来很顺利。

此时刚好四月中旬。

得知马上要回乌伊岭,余氏又难过又迫不及待,回去还能赶上种菜园子采野菜,难过的是可能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回赵庄。

赵老汉也背着手在赵庄逛一次又一次,庄前庄后,哪里都去看清楚。

归晚默默打包行李,比回来的时候还多,一家人脱下的大棉衣裳都打了两个大包裹。

米多做主,把一些不同随身带的去邮局寄走,这才让负重轻松许多。

临到离别,赵家才去给村邻送礼,这是早就想好的。

回来就送礼,怕村邻因回礼忧愁,不如临走送,然后拍屁股走人,这样谁都不犯难。

礼不重,也不轻。

长辈的一块毛巾半斤软糖,平辈的就是一块毛巾,晚辈什么都不送。

也不是哪家都去,仅限于走得近的和赵家族人。

这个礼是余氏跟赵老汉想来想去才琢磨到的,毛巾能放很多年,能给女儿当嫁妆能给儿子当聘礼,也不会太重,重得人不敢收。

家里还剩下三十几斤苞米粒和十几斤白面一些大米,

本来想全给李杏,米多想一想许秀群,叹口气,叫来两个妯娌把这些粮食平分。

分粮食的时候归晚离得远远的,没打算跟许秀群说临别私房话。

房子交给赵斗代管,米多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回赵庄,房子久不住人很快就会垮。

干脆跟赵斗说清楚,今后房子可以给两房分着住,但是房子永远归二房。

赵斗凑齐150块要还钱,赵谷丰拒了,说本来也没想让你们还钱,只不过让你们别拿我当冤大头。

赵斗觑着米多脸色,让米多发笑,连忙表示这是跟赵谷丰结婚之前的账,自己不管。

赵斗这才把钱收好,讪讪挠头。

对于走哪条路回去,一家人下船的时候就有了共识,肯定坐火车不坐船,怕余氏再晕死在船上。

一大早许秀群就抱来一大摞煎饼,捆扎得结实,说是凌晨起来烙的,让在路上吃。

碰上李杏也拿煎饼来。

余氏一家拿了些,不辜负二人心意,也不让自己负重太多。

火车离开密县站的时候,归晚回头看家乡,像要把家乡装进眼睛里带走。

在南市住一夜,坐上去京城的火车,在京站下车后没急着走,找军区招待所住下,打算玩两天。

老两口兴奋得很,京城啊,谁不想在京城逛几圈?

招待所方便打军线,赵谷丰很快联系上陈司令员,电话里具体的不能多说,只吩咐不用急着回,还在收尾阶段。

那就更不用着急。

京城的人已经穿起春衫,处处花红柳绿。

先去百货大楼给两个孩子换衣裳鞋子,再买些乌伊岭没有的稀奇东西,最后去东来顺吃正宗涮羊肉。

米多发现归晚的好处完全不止安静踏实眼里有活这一点,她不会跟赵麦最初到乌伊岭那样客气,给买吃买穿完全不拒绝,坦然接受,走哪里手都把声声攥得紧紧,吃饭也不会刻意不吃肉,就是正常吃饭。

越来越喜欢这个丫头,夹一筷子大三岔放进归晚碟子里:“这个有点肥,但是很香,你尝尝。”

归晚给声声擦擦沾着麻酱的嘴,笑着:“妈妈你也吃,我觉得这盘肉也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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