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也想孩子们,挂着眼泪揽过孙子孙女:“都长这么大了,我给你们带了糖。”
李杏已经引着火烧水,准备搅糊涂:“娘啊,强子都是要说媳妇儿的人了,你还拿糖哄?”
余氏怔怔,日子咋就这么快,走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娃娃,怎么就要到说媳妇儿的年纪了?
抹着眼泪,还不忘嘱咐李杏:“多烧两瓢水,我喝烧开的。”
赵斗有些惶惶,从乌伊岭走得不愉快,虽说自己没得罪二哥,但总归自己是跟大哥一块去的,不知道二哥是不是把帐也记在自己头上?
赵谷丰没看赵斗,一直在打量房子。
早就不是他记忆里的家,这房子砖瓦结构,屋里抹着白灰,虽然现如今有些掉墙皮,但能看出从前也是气派过。
进来的时候已经看清楚,一排五间屋子,院子也阔朗,就问:“老三,我家里也是这样的房子?”
赵斗有些发懵,脱口而出:“你家不是锃亮的木头地吗?”
赵老汉解释:“都一样的房子,原先我们老两口暂住着你的房子,老三,你二哥的房子现在谁住着?”
“还不是……”赵斗觑着二哥脸色,一狠心突噜出来,“二哥的房子被大哥隔开了,赵伟结婚住了半拉,另半拉赵东结婚要住。”
赵谷丰毫不意外,点点头:“嗯,我回来他们该把房子让出来了。”
李杏连忙说:“二哥,你也住不长时间,就在我家凑合着呗,爹娘睡我们的炕,二哥委屈下,住旁边屋,一会儿我就去烧炕,那屋子久没住人,潮气。”
“对啊,二哥,打小我就跟着你到处跑,二哥在我家里住,咱们亲香。”
赵斗略低头嗫嚅:“何必去惹愣的呢?”
赵谷丰声音淡淡:“你们两口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媳妇儿闺女还在县里住着招待所,总不能有家不住住你们家吧,多有不便。”
“二哥你这话臊得我没脸皮,房子全都是二哥的钱修起来的,这一片哪个都是二哥家,爱怎么住就怎么住。”
赵斗还是要几分脸面,上次去乌伊岭的事回来跟李杏说过,李杏给他一顿臭骂。
当着大官的二哥不好好对待,偏要跟着不讲理的大哥混,往最现实的地方说,二哥手指缝拉拉点就够一家子吃喝不尽的,大哥一家可曾做过啥好事?
赵斗原先顾着大嫂的脸面,这家里谁都有不是,就大嫂没不是的地方,嫁进家里对自己多有照顾。
被李杏劝着也醒过来,房子都是二哥的钱修的,谁轻谁重还看不出来?
若是二哥像拉巴麦子一样,拉巴拉巴自己三个孩子,不比跟着大哥混强?
但赵谷丰还是坚持要住自己家房子:“我这回休假时间长,好几年的假攒着一起休,且得住些日子,我媳妇儿爱清静,还是住自己家房子好。”
余氏拍板:“今儿晚上先这么住着,明早起来再说,好歹得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别有许多虱子跳蚤的,声声皮子嫩,经不起这些。”
李杏给晾几碗开水,再搅上糊涂,一狠心没掺高粱面地瓜面,用的纯苞米面,香得赵强几个咽唾沫。
余氏见状,从包袱里掏出六个火烧,给三个孩子一人分俩:“这还是在烟市买的,你们先吃着,回头房子收拾出来,我们去镇上买粮,奶给你们擀白面条吃。”
纯白面的火烧!
别说孩子们,就是赵斗看到都眼睛亮。
老二赵英接过火烧,拿一个掰一半给李杏,一半给赵斗。
赵强也照样掰着分给爹娘。
年龄小的赵建左看看右看看,不知如何选择,被李杏把他的火烧按在手里:“今晚吃一个,剩下的明早吃,快去谢谢奶奶。”
孩子们道了谢,把余氏哄得眉开眼笑,回来这么久,心气儿总算顺一些。
喝了苞米面糊涂就萝卜咸菜,安顿着睡下,还好带着被褥回来,没让李杏犯难铺盖问题。
刚睡下不久,余氏就左右翻身,赵老汉也没睡着,刚归乡还处在兴奋里,恨不得立刻就到明早上,能背着手去庄里转一圈,让人家看看自己如今是多体面个老头儿!
赵老汉见老婆子不停翻身:“咋啦,有跳蚤?”
余氏皱着眉头:“睡一辈子炕,这才几年啊,如今再躺在炕上,觉得浑身骨头被硌着疼。”
“我倒还好,在苗圃也睡炕呢,还是炕睡着踏实。”
余氏又说:“我怕明天打起来。”
赵老汉有心理准备:“肯定得打一架,黍子浑,谷子不是吃素的,这一架打完就好了。”
余氏气结,这是亲爹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