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到外都有准备。
除去裤头和背心是新的,其余都是旧的,哪怕是旧的,也比郭婶身上的好许多。
郭婶有些手足无措,在更衣室不敢穿衣裳:“这么好的衣裳,我哪里配穿。”
余氏就一句:“你穿得破破烂烂的,回头还说咱家对你不好,影响谷子和米多前途。”
就这么一句话,郭婶利落穿上衣服,整个人都跟刚来的时候不同,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赵老汉已经去老院把赵麦喊来,看到郭婶进屋,整个人都愣住,几年时间,郭婶怎么变这么老!
细算起来,郭婶比米多就大两岁,看起来像两辈人。
郭婶不住感谢赵麦,说多亏麦子收留,不然日子不知咋过下去,都想着不行投河去,也好过日日折磨。
话匣子打开收不住,说得不仅赵麦,余氏也抹着眼泪骂老虔婆,顺便把原先当过大队长的赵老汉拉出来一起骂。
“你当个羊粪蛋蛋的大队长,早先就该拦着那老虔婆让弟妹再走一步,看着她受折磨让老虔婆打着赵家名义作恶,赵家由她说了算?”
说得赵老汉抱着脑瓜子躲去锅炉房,惹不起!
郭婶讪讪:“哪里关仁礼哥的事,我公公是长辈,仁礼哥也不好说啥。”
“呸!都新社会了还行旧社会的事,要我说该把她弄去扫厕所!”
郭婶:“谁家厕所需要她去扫?各人都把着自家茅坑门呢!”
真忘了,在农村厕所是宝,谁都不肯在外面拉,肥水不流外人田。
正月二十是个星期日。
立过春的太阳照几日,屋檐开始滴滴答答,冻出一根根冰凌,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赵家一家人倾巢出动,去车站送回老家的老两口,连怀孕的赵麦和走路跌跌撞撞的小铮都一起去。
谁也没注意到赵谷丰两口子没跟着一起回来,赵家烟囱每天早晚都冒烟,两口子那么忙,不常出现在旁人眼前才是正常的。
直到马嫂想去街里邮局取包裹,琢磨着搭米局长的顺风车,左等右等不到,搭了部队的车去街里,才知道米局长的车一直停在部队暖库,已经好多天不见人影。
这时候的米多,刚好在烟市码头下船。
一条归乡路走出取经的难度。
计划是从乌伊岭到哈市,再从哈市到连市,从连市坐船到海对岸,再坐一段火车就能到离赵庄所在的密县。
至于怎么从密县到赵庄,不算太复杂,每天几趟去市里的班车,会经过赵庄旁边的李庄,在李庄下车,不拿东西就走回去,带着东西得托人送信或者自己跑一趟叫赵庄的驴车来接。
米多只打算到密县,剩下的路由赵谷丰探明白来接,再回去看看适不适合居住。
纯矫情,不爱吃苦。
这个安排另三口一点意见都没有,反倒觉得还得是米多脑子好使主意多,这么着孩子少受罪。
但此刻,余氏还在晕船,晕得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直,喝水都吐,不得不在码头附近找招待所住下。
哪怕到招待所躺在床上,余氏还在不停哼哼。
“再也不坐船了,遭罪啊!”
这条路线要比从京城走快许多,从连市坐一夜的船穿过渤海湾,正好清早在烟市下船。
意外是余氏晕得一晚上没睡着,吐得胆汁都出来,赵老汉爷俩伺候一晚上,去厕所得米多搀着去,余氏腿软得一步走不动。
下船都是赵谷丰背下来的。
一下损失两个壮劳力,声声都不得不背个铺盖卷儿艰难跟着一起走。
米多不是拿不动,是只有两只手,一只手提个樟木箱,一只手拎个铁皮维德罗,身后一个铺盖卷儿,身前一个铺盖卷,脖子上吊大包裹。
远远看去就是行走的包裹堆儿。
招待所负责登记的服务员十分看不惯,给开了两个房间,嘴上不饶人:“还军人呢,自己一手不伸,全让女人孩子拿东西。”
米多都懒得解释,让赵谷丰把余氏背进房间,自己从维德罗里翻出两个搪瓷碗,准备去国营饭店买吃的。
赵谷丰怕米多一人拿不了,放下余氏就再拿俩碗跟着一块去。
这一路都得自备餐具,全放在维德罗里,保管得再好,每个瓷碗都有跳瓷的地方。
码头附近还有推小车卖炒焖子和杠子头火烧的,也要粮票。
买两碗焖子十个火烧,火烧扛放,吃不完还能留着当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