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确实打交道的时候多，谁不交个文件，哪个单位不参加工会活动？
但是，局办主任是小曾，局办成员里有白力杰和黎水英，陆玉婷去负责局办，也就是个空壳司令，这三个人谁是善茬？
显然陆玉婷没意识到这是个坑，拿着笔记本装模作样记着会议内容。
会议结束，米多吩咐一句：“小白，把今天会议记录整理一份，分发各单位。”
懂的人都掩嘴笑。
每次例会结束必然会下发记录，哪里需要单独吩咐一次，米局长真是个妙人！
也看清了米局长跟新来的陆局长不对付，选边靠岸的，得自己思量，不能想着谁也不得罪两边讨好了。
至于靠哪个岸，乌伊岭人心中自有答案。
哪怕脑子笨的，也分得清谁的武力值更高，是谁让乌伊岭的天这么蓝。
陆玉婷是不大懂职场哲学，但怎么也能读懂米多的抗拒心，会议结束自己昂着头回办公室，并且对办公室深感满意。
从前在沈市，虽然官至副科，但从没有过自己办公室。
沈市办公环境局促，能有自己办公室的人不多，这也算乌伊岭的好处之一。
姐夫给他们两口子的安排是到乌伊岭避世一段时间，顺便镀镀金，找合适机会就进京。
乌伊岭的这些人，终究只是过客，是乡巴佬，是自己未来踩在脚下的蝼蚁。
包括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米多。
总有一天要让她在自己面前认清地位，骄傲个什么劲，还不是靠着男人当官的女人，能比谁高贵？
但很快，陆玉婷发现不对劲。
陆玉婷的办公室在米多斜对面，是北屋，东北地方默认南屋更好，北屋冬日里不见阳光，哪怕同样有暖气，温度都比南屋低几度，阴阴冷冷。
大家办公室门都开着，自然看得到走廊情况。
米多办公室人来人往，电话铃声不断，请示工作的，被喊来汇报工作的，没有片刻安静。
偶尔能听到米多在办公室喊一声：“黎水英！”
就见一个年轻女孩拿着纸笔快速跑进米局长办公室，再出来好像领了一堆工作，在局办不停打电话。
陆玉婷翻看局办花名册，知道这个黎水英理应是自己下属，琢磨半晌，得让黎水英替自己忙起来。
于是也对着外面喊：“黎水英。”
没人搭理她。
黎水英正抠着头皮对分房名单，她这里不管分给谁，那都是行政后勤的事，但要划定哪个单位分几套，争取达到某种平衡，让人挑不出错来。
陆玉婷连喊两声没人搭理，心里憋气，自己抬步走进局办公室。
局办公室里一共十来个人办公，除去各位领导的助手，还有一些负责其他工作的干事。
钟局长的助手小曾兼任局办主任，韩副局长的助手小赖是局办副主任。
黎水英和白力杰并没有职务，但做为米多助手，在局办地位不低，因为这二人几乎掌握除生产科以外的所有命脉工作，又深得米局长信任。
连各中层领导见到二人都客客气气，不看僧面看佛面。
陆玉婷站了足足五分钟都没人搭理她，各做各的事忙得不亦乐乎。
其实都不眼瞎，不是没看见，而是觉得没必要看见。
陆玉婷的火气已经压不住，走到黎水英面前，敲敲桌子：“黎水英，我叫你为什么听不见？”
黎水英从花名册里抬起头，一脸茫然：“陆局长叫我了？”
陆玉婷还知道这时候发火不合适，强捺情绪：“你把最近的往来文件拿一份给我看。”
黎水英保持尊敬，站起来回话：“往来文件都在档案室，要调文件需要钟局长批示。”
“你去跟钟局长说，就说我要看文件。”
黎水英看看墙上的挂钟：“陆局长不如另吩咐人去，我手里的工作要在十二点前完成，下面科室等着要。”
陆玉婷忍不住想尖酸两句，想着头天来，把尖酸换成严厉：“我吩咐的工作就不重要吗？还有什么别的工作更重要？”
“关于林业局家属楼分房的事，上冻之前各家各户要搬家，现在不确定，产生连锁反应，影响冬季生产工作。”
黎水英语气里带出强硬。
“分房？给我看看。”
陆玉婷上手去拿花名册，黎水英立刻把名单反扣：“陆局长，不合规定，在名单没正式出来之前泄露，我是要担责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会泄露名单？”
陆玉婷还是没忍住，声音带着尖利。
黎水英不卑不亢：“陆局长自然不会泄露，但这是我的工作流程，哪怕是钟局长来，我也会保密名单。”
“那谁能看？”
黎水英沉默，默默把花名册收进抽屉，当着陆玉婷的面挂锁。
陆玉婷已经在暴怒边缘：“就米局长能看是吗？”
黎水英情绪依旧稳定：“我是米局长的助理，处理的都是米局长交待的工作。”
米局长自然能看。
陆玉婷还想说什么，眼见事态要扩大，小曾从外面打着哈哈就进来，谁带的兵就是谁的模样，小曾笑得眼睛都快眯缝起来。
“陆局长，我正找你呢，工会准备的中秋福利发放等你做主呢。”
做主两个字大大抚慰陆玉婷，当然她也知道继续下去讨不到好处，就坡下驴，略昂起下巴：“今年的福利要比往年不同一些。”
新官上任，怎么也得让职工们知道新领导的关怀。
其他人偏头忍笑。
福利都有预算，在预算范围内还能翻出什么花？
此时米多在办公室又喊一声：“黎水英。”
黎水英直接去米局长办公室，头都没回。
在米多办公室说完正事，当然没忘记把刚刚的事说一遍。
米多大力表扬：“工作中必须严格遵守保密原则，不该接触文件的人不允许看到，这是铁律，你做得很好。”
陆玉婷回办公室，看了福利发放备选单，觉得哪个都不满意。
一斤大豆油，两块月饼，一斤酱油，一斤木耳……
这都是什么鬼？
必须要把福利发出新意，让职工们记得自己的好。
琢磨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没有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