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保卫处,李大虎把小陈叫过来:“明天上午你带个货车,去市局把东西拉回来。一百二十斤粮食,二十匹布,还有一百斤粮票,别忘了拿。”
小陈应了一声:“处长放心,明天保证拿回来。”
“先拉到总厂后勤,办完接收手续,再办出库,拉回咱们自己仓库。”李大虎叮嘱了一句,“手续走清楚,别让人挑出毛病。”
小陈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小陈先来敲李大虎的门,手里拿着一摞申请表:“处长,申请表都收齐了。四十五份,去掉四个残疾军人和一份不合格的,正好四十份。”
李大虎接过来,放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
他翻得很快,先看总分,分数高的放在左边,分数低的放在右边。
四十份申请,分数高低落差很大。
有十几份分数很低,工龄短、没立功、人口少,算来算去也没几分,根本没有任何竞争力,明显就是走过场的。
真正有希望争一争的,也就是二十五六份。二十套房子,就在这二十五六个人里头争。
他把那十几份低分的单独摞在一起,剩下的二十五份按分数从高到低排好,又看了一遍。
排在前面的几个,工龄长,立过功,家里人口多。
中间那批分数差不多,谁排前谁排后,就看出身的细节了——有的立功多但工龄短,有的工龄长但没立功,有的家里人口多但住房条件还行。
李大虎把名单放在一边,点了根烟。二十套房子,二十五个人争,五个人分不上。分不上的那五个,肯定有意见。
但分房子就是这样,有人高兴,就有人不高兴。
他能做的,就是把规则定清楚,把分打明白,让分不上的人也挑不出理来。
他把烟掐了,拿起那摞高分申请表,又看了一遍。排在前面的那几个,他认识。都是老队员,有的在部队还立过功,拖家带口挤在一间宿舍里,确实困难。
排在中间的那几个,条件差不太多,谁上谁下都在一两分之间。
他想了想,把名单放下,等小陈回来再说。
分房子的事,不能他一个人定。评委会要开会,大家讨论,大家打分,大家排名。
他一个人说了算,以后出了问题,全是他的责任。
到了中午,小陈和赵卫国才把东西卸完。
粮食先卸到食堂,老孙带着人过秤,一百二十斤杂粮,不多不少,给开了入库单。
二十匹布赵卫国直接拉走了,打了一张收条,按了手印。小陈把入库单和收条叠在一起,揣进兜里,拍了拍,确认不会丢,才从食堂出来。
下午,李大虎把评委会的人召集到一起。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大家传阅那四十份申请表,一份一份地过。
工龄核一遍,立功情况核一遍,人口核一遍,加分项核一遍,扣分项也核一遍。谁该加,谁该减,一条一条掰扯清楚。
有人提出异议,当场翻档案核对。核对无误,继续往下过。
四十份申请过了两个多钟头,最后所有人的分数都定了下来。
小陈把分数录入表格,按从高到低排好序,写出来。
李大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发现问题,递给旁边的人又看了一遍。
“行了,贴出去吧。”李大虎。
几分钟后,保卫处大楼门口的公告栏前,迅速围拢了一大群人。
小陈刚把那张盖着保卫处红色公章的大红榜贴上去,人群就发出一阵骚动。
“贴出来了!贴出来了!”
“快看看,我排第几?”
“让让,让我看看!”
榜单上,从第1名到第40名,姓名、工龄、家庭人口、立功情况、各项加分、总分、排名,列得清清楚楚。
有人一眼看到自己名字排在前面,忍不住低呼一声,脸上露出狂喜;有人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才在中间或靠后的位置看到自己,表情复杂;也有人扫了一眼,就黯然地退出了人群——他们知道自己分数低,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李大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三三两两围着公示栏的人影,点了一根烟。
分房子的事,这才刚开始。
公示三天,有异议的提,没异议的就按这个排名分。
二十套房子,二十五个人争,五个人分不上。不管怎么分,总有人高兴,有人不高兴。
但规矩定在前头,分数贴在墙上,谁也说不出什么。
下午,李怀德的电话打了过来。
“大虎,你那个结婚的事,我想了想。”电话那头,李怀德的声音不紧不慢,“实在不行,咱们搞一个秋季集体婚礼。”
李大虎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你看啊,”李怀德继续说,“咱们就办集体婚礼。到那时候,你们找张志买点兔子,我估计白面也该到了。咱们在大礼堂办,你回去统计统计,你们那儿还有没有人结婚。我这边也找找。不用多了,凑齐二十对就行。你想想,春季搞了一次集体婚礼,秋季再搞一次,这不挺好吗?到时候不管谁亲戚朋友、老战友,都往这儿来,地方够,东西也够,不就都解决了?”
李大虎听完,眼睛亮了:“老领导,那咱们能有这么多人结婚吗?”
李怀德哈哈一笑:“结婚的人随时都有。现在谈对象的,看中了就结婚呗。二分厂新来的那些人,还有厂里新招的工人,我估计十多对应该没问题。好好动员动员,二十对也差不多。你这样,你先统计统计你们那儿有多少,完了我让小刘去统计总厂和分厂这边。划拉划拉,看看能不能凑够二十对。”
李大虎心里一松,笑了。这下能省不少事。真要是在外头饭店,他现在找不着饭店;在家办,那得办多少桌?光亲戚朋友、老战友,市局那边肯定也得来人,算下来几十桌打不住。办集体婚礼,省心、省钱、省粮,别人还说不出什么。
“领导,还是您主意好。”李大虎说,“就这么定了。”
李怀德又叮嘱了一句:“你先统计,有了数告诉我。别拖,早点定下来。”
挂了电话,李大虎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
保卫处这边,他知道就有好几个谈对象的,有的处了大半年了,就差个由头结婚。回去让各大队摸底,报上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