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大虎就叫上小陈,又喊了几个在保卫处年头不短、成了家还挤在单身宿舍、分房意愿迫切的队员。
五六个人骑着自行车,直奔帽儿胡同工地。
自从上次街道王主任提过一嘴,李大虎心里就惦记着这事。
房子,是手下这帮兄弟,尤其是那些拖家带口的骨干们的盼头。
他得亲眼看看进度,心里有数。
一行人骑到帽儿胡同,眼前景象让李大虎眼前一亮。
这片原本的荒地、杂院,如今已是另一番光景。
一排排红砖墙整齐地矗立着,屋顶的椽子已经架好了一大半,就等着最后上大梁、铺瓦了。
工地上人来人往,和灰的、砌墙的、搬运木料的,干得热火朝天。
外围墙也砌起了一半多,留出几个豁口,供进出材料和清运垃圾。
干活的都是轧钢厂后勤自己的施工队,让人放心。
施工队的头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看见李大虎一行人,尤其是认出了打头的李大虎。
连忙拍拍手上的灰,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哎哟!李处长!您来视察工作啦?欢迎欢迎!”
老师傅热情地握着李大虎的手,“您放心咱们这工程,一点儿没耽误!您看,这墙,这地基质量您一百个放心,都是给咱自己厂职工盖的,绝不敢糊弄!工期我们也紧赶慢赶, 就想着早点让咱们保卫处的功臣们住上新房!下个月,保证,肯定能让大伙儿搬进来!”
跟着来的几个队员,尤其是小陈,一听这话,不用李大虎吩咐,就迫不及待地钻进那些已经成型、但还没上顶的房子里,挨排挨户地“考察”起来。
李大虎也在施工头儿的陪同下,仔细看着。
房子是标准的职工简易住宅,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堪称“豪宅”。
户型是两室一厅的格局:一个大屋,能当卧室兼客厅;一个小屋,给孩子或老人住;一个独立的厨房。
房子方方正正,格局规整。
最让人心动的是,每户还带一个不大但实用的前院和后院!
前院大概有三十几个平方,能堆放蜂窝煤、柴火,停放自行车,冬天还能储存点冻白菜、萝卜,也可以搭个鸡窝。
后院窄长,但也有三米宽,夏天种点茄子,辣椒。
李大虎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很满意。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个把月。等房梁一上,瓦一铺,内部简单抹灰、门窗一安,再把上下水和简单的电路一通,这房子就真能住人了。
估计9月中旬,国庆前,肯定没问题。
“老师傅,辛苦你们了!这房子盖得确实不错!”李大虎对施工头儿说,“抓紧干,但也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谢谢弟兄们了!”
“得嘞!有您李处长这句话,我们干劲更足了!9月15号之前,我打包票,肯定能让你们搬进来!” 施工头儿拍着胸脯保证。
看完房子,李大虎带着心潮澎湃的队员们返回轧钢厂。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兴奋地议论个不停,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布置新家,哪套房子位置更好。
这消息,根本不用特意传。
还没到中午,整个保卫处,上至大队长,下至刚转正的队员。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帽儿胡同的新房,就差上梁了!下个月就能入住!李处长亲自去看的,质量杠杠的,还带前后小院!
李大虎刚在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郑朝阳的声音,带着点兴奋。
“大虎,纸张的事查出来了,人也查到了。”
李大虎坐直了身子:“你说。”
“红光仪器厂,供应科副科长,叫王德贵。”郑朝阳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上个月他以制造笔记本封面的借口,领了一批进口原卡纸。这种纸是特供的,得审批。他手续齐全,批下来了,纸也领走了。”
“笔记本封面?”李大虎皱了皱眉,“用进口原卡纸做笔记本封面?”
“对,就是这个借口。”郑朝阳说,“我们查了,他确实领了一批,但笔记本没见着,纸也没了。”
李大虎脑子里转着这些信息。进口原卡纸,特供,审批。王德贵是第一光仪器厂的,不是印刷厂的。但纸张从仪器厂流出来,转到印刷环节,中间还得有人。这个人是谁?
“我们现在已经把他监控起来了。”郑朝阳说,“看看他跟谁有来往、有联系。他背后肯定还有人,光他一个供应科副科长,印不了假粮票。”
李大虎点了点头,想起周福海那边的情况,说:“我们这边昨天监视了一宿,周福海没出来。队员们盯了一整夜,没有动静。还在二十四小时盯着他。”
李大虎顿了顿,“可能是在等什么,也可能是我们还没摸到他的规律。再盯几天看看。”
郑朝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两边都盯着,别放松。王德贵这边有动静我随时告诉你。”
“好。”
李大虎知道这个案子快破了,但不是着急的事。还得需要些日子。
许大茂今天一上班,就发现王二没来。他问了一句,庞理清说王二请了半天假,家里有事。
许大茂“哦”了一声,没再问。王二这人老实,从不无故请假,肯定是真有事。
中午,王二来了。袖口卷到胳膊肘,脸上红扑扑的,像是刚干完体力活。
他一进办公室就冲着许大茂笑,笑得很憨厚。
“组长,我回来了。”
许大茂靠在椅背上,他一眼:“干啥去了?一上午不见人。”
王二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组长,这不快秋天了嘛,我家今天去买煤。
正好碰上一批好煤,人家说多买便宜,我就多买了点。
买多了,家里放不下,就想着顺便给您也带了一车。”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许大茂的脸色,“直接拉您家去了,嫂子让卸房根儿底下,我就给卸房根儿底下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他家的煤确实快烧没了,昨天就念叨了一句,说这周末得去买了。没想到王二就记在心里了。
“嫂子还非把煤票和钱都给我了,”王二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我说不用不用,嫂子硬塞给我,我……我就收了。组长,真不用客气,都是顺便的事儿。”
许大茂放下茶缸子,看着王二。王二这人,脑瓜筋不行,干活实在,从不会说漂亮话。但今天这事办得——让他有点意外。
他站起来,走到王二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二,有你的。还是你贴心。”
王二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心想还得是我妈啊。我就没这脑瓜。我的组长位置应该稳固些了。
许大茂点上一支烟,美美地吸了一口。这“队长”当的,越来越有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