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的路上,江莱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邮件标题很短:简历未通过。
第三封了。
她盯着屏幕,没动。窗外阳光很好,树影一帧一帧地从车窗上滑过去。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盛延洲扫了一眼后视镜:“怎么了?”
“简历又被拒了。”江莱的声音很轻。
“全部?”
“还有两个没回复。”
这几个岗位都是学长学姐们内部推荐,按理,不可能连面试的机会也不给。江莱明白,一定有人从中作梗。
盛延洲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江莱想起之前他说过,贺谨予会让她在花城找不到工作,她当时不相信他能量这么大,现在有点信了。
“不用等了。”盛延洲目视前方,语气很平,“即便贺总不从中作梗,那几个职位上限也低,不利于长远发展。”
江莱侧过头看他。
“我倒是可以推荐你去一个地方。”他说,“投资机构的研究部,做医药行业分析师。”
江莱愣了一下:“金融?跟我的专业差太远了。我没信心。”
“试试也不会怎么样。”
江莱没接话。她低下头,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还有两家没拒,她想再等等。
盛延洲没有再说什么。车子拐进医院,减速带震了一下,他单手稳着方向盘,稳稳地过了。
到了医院,江莱去找医生沟通病情。盛延洲先去看江叔叔。
江佥梁刚做完治疗,精神还好,靠在床上看手机。盛延洲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没怎么说话,偶尔帮他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
江澍从外面进来,看了盛延洲一眼,两人一起去了吸烟区。
走廊尽头,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江澍点了一根烟,盛延洲没点,只是靠在墙上。
电视挂在墙角,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本年度十大金融明星评选结果揭晓。”
沈汐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白西装,珍珠耳钉,笑容得体。灯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柔光。
江澍点烟的手顿了一下。
“她凭什么能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上次那个P2P项目还被查了。”
盛延洲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屏幕,又收回了目光。
“贺谨予氪金了。”他的语气很淡。
江澍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他盯着电视里沈汐月的笑脸,眉头越皱越紧。
“都结婚两年了,还跟这个女人牵扯不清。”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我真心疼莱莱。她为什么不离婚?”
盛延洲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不是那么简单说放下就放下的。”
江澍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延洲,你说,我该不该骂醒莱莱?”
“别。”
盛延洲想起那天在江边,他问她:“纵容那种烂人轻贱你,让真正爱你的人怎么办?”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那时候,她迷茫地看着他,一时间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又好像不相信他会对她说出那种话。
她需要的不是教她怎么做,而是陪她度过这段最难捱的日子。
盛延洲看着窗外,夏天近了,岭南草木葱茏。
鸡蛋从外面打破是破坏。从里面打破,是新生。
江澍掐灭了烟,烟头在烟灰缸里摁了一下。
“等她自己放下吧。”江澍说。
***
走廊尽头,江莱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电梯还没到,她站在那里等,手里攥着文件夹。
余光扫到墙上的电视,沈汐月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一座水晶奖杯,对着镜头微笑。聚光灯追着她,台下有人在鼓掌。
江莱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手机震了。两封新邮件。她点开。
【您的简历未通过审核】。
最后两家,也拒了。
江莱站在电梯前,一动不动。电梯门开了,她没进去。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那里没人。
拿出手机,翻到贺谨予的号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接了。
“莱莱,什么事?”他的声音比几个月前温和多了。
江莱寒声问,“是不是你让那几家公司拒绝我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她听见他低声说了句“程薰,你先出去”。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我看了一下,那几家公司都不太适合你。”
江莱的呼吸重了一瞬。
“如果你觉得在家太闷,我可以推荐你去慈善理事会。正好有个理事的位置空出来。”
慈善理事会。阔太太们的俱乐部。喝下午茶,办慈善晚宴,拍照发朋友圈。
“你有什么权利阻碍我追求自己的事业?”江莱的声音冷得发干。
“莱莱,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贺谨予的语气放软了些,“这段时间你应该安心备孕。贺家不需要你成功,也不需要你赚钱。只要把孩子生了,不论男孩女孩,你就可以拿贺氏股份做股东。不比自己辛辛苦苦打工强多了?我不明白,你在纠结什么?”
“那沈汐月呢?她的奖,是你运作的吧?”
电话那头停顿了好几秒。
“莱莱,汐月是职场女性,她需要行业奖项加持。”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你也想要,我可以帮你运作别的奖。”
江莱忽然想笑。
这种左右安抚的剧情,不是老掉牙的港剧吗?怎么在她身上演了一遍。
贺谨予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今晚一起吃饭,好不好?我带你去一家新餐厅,吃日料。”
江莱看着窗外。
“不用了。对着你,没胃口。”
她挂了电话。
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有人在按铃,有人在喊护士。
江莱的指甲陷进掌心。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赢。
一定要赢。赢沈汐月,也赢贺谨予。
要是输了,她这辈子就只能当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回到病房,江澍正给父亲削苹果。
“哥,厂里怎么样了?”江莱在床边坐下。
“银行的授信第二天就到了。”江澍把苹果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现在用正规贷款周转着。延洲也在帮我找投资。你别操心了。”
江莱看了盛延洲一眼。他站在窗边,目光温和。
中午,江澍说要陪父亲,让盛延洲送江莱回去。
两个人走出医院,阳光很好。江莱眯了一下眼睛。
“延洲哥,我请你吃饭。”
“为什么忽然请我吃饭?”
“我想请教你,关于应聘行业分析师的问题。”
盛延洲看着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