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文学 > 穿越小说 > 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 第二百二十章 断粮道与民心丧
夜,黑得纯粹。没有月亮,连星星都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风在戈壁滩上呜咽,卷起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一支军队正在沉默地行军。

没有火把,没有喧哗,连马蹄都包裹了厚厚的粗布,只有甲叶偶尔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喘息。每个人嘴里都咬着木棍,防止不小心发出声音。远远望去,就像一群在夜色中游弋的幽灵。

萧奉先裹着厚厚的皮袍,骑在马上,眯着眼睛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嘴里那截木棍被他咬得咯吱作响,不是紧张,是兴奋。这种偷偷摸摸捅人腰眼的事儿,他老萧最喜欢干了!

“大帅,再往前三十里,就是渴石了。”向导是个本地回鹘人,被联军高价雇来的,对这片地形熟得跟自己手心似的,此刻压低声音汇报,语气里带着敬畏。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跑的军队,昼伏夜出,专挑最难走的小路、干河床,几天几夜,愣是从喀什噶尔西北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花拉子模大军的屁股后面。

“嗯。”萧奉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手示意。身后如臂使指的命令传递下去,行进的“幽灵”队伍缓缓停下,如同融入了夜色。

“弟兄们怎么样?”萧奉先问旁边的副将。

“累,但都憋着股劲呢。”副将咧嘴,露出一口在黑暗中白得晃眼的牙,“几天没正经打一仗了,就光跑路了,兄弟们手痒得紧,就等着在渴石开荤!”

“开荤?美得你!”萧奉先笑骂,但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渴石是个硬茬子,花拉子模的重镇,守军起码五千,城墙不矮。硬啃,磕掉牙不说,耽误工夫。林相公说了,要快,要狠,要打他个措手不及!咱们的干粮还够几天?”

“省着点吃,还能撑四五天。”

“四五天……够了。”萧奉先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向渴石方向,那里有隐约的灯火轮廓,“传令,就地休息两个时辰,人不解甲,马不卸鞍。把炮队的兄弟们叫过来,还有各营把总以上的,都来!”

很快,一群黑影聚集到萧奉先身边。火是绝对不能生的,就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围着一块摊开的粗糙地图。

“都听着,”萧奉先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里,“渴石,就在眼前。城里,有花拉子模五千守军,还有至少够三万大军吃一个月的粮草、军械。这是块肥肉,也是根钉子。林相公的意思,钉子,得拔了,肉,能抢多少抢多少,抢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黑暗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的粗重呼吸。

“怎么打?老规矩!”萧奉先的手指戳在地图上一个点,“西门。城墙最矮,守军看起来也最懈怠。炮队,把咱们那六门宝贝疙瘩给老子推到离西门四百步的地方,藏好了。丑时三刻,准时给老子轰!不要管准头,就往城门楼子和那一片城墙猛轰!把动静给老子搞大!”

炮队队长低声应“是”,摩拳擦掌。那几门野战炮,可是他的命根子,一路人抗马驮,舍不得碰一点,就等着这一刻呢。

“炮响为号!”萧奉先继续部署,“老李,你带西夏铁鹞子,从南门佯攻,动静弄大点,吸引守军注意力。但别真上,等西门炸开!”

西夏将领李继忠瓮声瓮气应下。

“等西门被轰开了口子,”萧奉先目光扫过另外几个将领,“老子亲自带辽骑和回鹘轻骑冲进去!记住,进城后,别他麻跟小股敌人纠缠!直扑粮仓、武库、还有府衙!见到穿花拉子模军服的就杀,遇到跪地投降的,先捆了再说!动作要快,咱们只有一夜时间,天亮之前,必须控制全城,然后立刻布防,准备迎接阿即思那孙子的反扑!”

“明白!”

“去吧,让兄弟们吃饱喝足,抓紧眯一会儿。丑时,准时动身!”

众人无声散去,融入黑暗。萧奉先靠在马背上,望着渴石那点隐约的灯火,嘿嘿低笑起来。

“阿即思啊阿即思,你在前面打得欢实,没想到老子抄你后路吧?等你发现家被偷了,表情一定很精彩……”

两个时辰,在紧张和期待中飞快过去。

丑时,正是人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渴石城头,守夜的士兵抱着长矛,靠在垛口上打盹。城里静悄悄的,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谁都想不到,一支军队如同幽灵般,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四百步外,六门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野战炮,被悄无声息地推了上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西门。炮手们最后检查着弹药,调整着角度,动作轻巧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萧奉先趴在一个小土坡后面,嘴里又咬上了木棍,眼睛死死盯着城墙上的火光。他身边,是同样趴着的辽骑精锐,人马俱静,只有战马偶尔不耐地打个响鼻,被主人轻轻安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帅,时辰到了。”副将凑过来,声音发紧。

萧奉先吐出木棍,狠狠啐了一口:“干他乃的!发信号!”

“咻——啪!”

一枚红色的信号火箭,猛地蹿上漆黑的夜空,炸开一朵短暂而刺眼的红花。

几乎在信号火箭亮起的同时——

“轰!!!”

“轰轰轰——!!!”

六门野战炮,次第怒吼!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在黑夜中格外惊心动魄!实心的铁弹丸,拖着死亡的尖啸,狠狠砸向渴石的西门城墙!

地动山摇!

第一轮齐射,就有两发炮弹正中城门楼子!木石结构的城门楼像是被巨人的拳头砸中,轰然塌了半边,砖石木料混合着人体的残肢断臂,在火光和烟尘中四散飞溅!另外几发砸在城墙上,夯土的城墙被打出一个个狰狞的缺口,碎裂的土块下雨般落下。

“敌袭——!!!”

“哪里打炮?!!”

“是西门!西门遭袭!”

城头瞬间炸开了锅!从睡梦中惊醒的守军慌作一团,有的胡乱奔跑,有的想要寻找敌人,更多的被这从未见过的、天崩地裂般的打击吓懵了,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继续轰!给老子把城门轰开!”萧奉先跳起来,拔出腰刀,声嘶力竭地大吼。

炮手们手脚麻利地清膛、装药、填弹、压实、点火!

“轰!轰轰轰——!!”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这次瞄准的是城门本身和两侧城墙的结合部。厚重的包铁木门在剧烈的爆炸和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断裂,整扇门向内轰然倒塌!两侧的城墙也被轰开更大的缺口!

“骑兵!跟老子冲!”

萧奉先翻身上马,高举战刀,一马当先,朝着那洞开的、烟火弥漫的城门缺口冲去!身后,蓄势已久的辽骑和回鹘轻骑,如同决堤的洪流,发出震天的呐喊,滚滚向前!

与此同时,南门方向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和战鼓声,那是李继忠在佯攻,进一步分散守军的注意。

“魔鬼!是魔鬼的武器!”

“城破了!快跑啊!”

“将军呢?将军在哪里?!”

渴石城里彻底乱了套。守军主将是从被窝里被亲卫拖出来的,裤子都没穿利索,就被震耳欲聋的炮声和喊杀声吓傻了。他冲出门,只看到西门方向火光冲天,烟尘滚滚,无数凶神恶煞的骑兵正从缺口中汹涌而入,见人就砍,遇营就冲!那些骑兵手里拿着的,不是弯刀,而是一种能喷火冒烟、发出巨响的短棍,隔着老远就把人打倒!

这是什么军队?!宋人?辽人?回鹘人?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的?!阿即思总督的大军呢?!

没人能回答他。溃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将官的呼喊被淹没在爆炸声、马蹄声和惨叫声中。粮仓方向燃起了大火,武库也被攻占。完了,全完了。

“将军!西门已破,敌军入城了!挡不住了!快走吧!”亲卫队长满脸是血,拖着主将就往马厩跑。

主将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也消散了。他连铠甲都顾不上穿,在亲卫的簇拥下,骑上马,仓皇从北门逃出,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陷入火海和屠杀的渴石城。

天色微明时,城内的喊杀声和零星的抵抗基本停止了。代表花拉子模的绿色新月旗被从城头扯下,丢进火堆,换上了一面陌生的、红底金边的旗帜。

萧奉先站在还在冒烟的西门废墟上,脸上被烟熏得漆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提着还在滴血的刀,看着士兵们押送着一串串垂头丧气的俘虏,看着民夫在军官的指挥下,从粮仓里搬运还没烧掉的粮食,看着一车车军械被拉出来清点。

“大帅,清点完毕!”副将兴冲冲地跑来,脸上带着疲惫,更多的是兴奋,“斩首八百余,俘虏两千七百多人,跑了七八百,包括他们守将。粮仓烧了三分之一,抢出来够咱们吃俩月的!武库全拿下了,弓弩刀枪无数,还有几百副好铁甲!咱们的人,伤亡不到三百!大胜!空前大胜啊!”

“好!”萧奉先狠狠一拍大腿,放声大笑,“哈哈哈!痛快!真他乃的痛快!赶紧的,按计划,该烧的烧,该埋的埋,该加固的加固!把咱们的大炮,给老子抬到城头上去!阿即思那孙子,要是敢回来,老子请他吃铁丸子!”

“是!”

萧奉先望向东方,那里是忽毡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阿即思,你老窝没了,粮草断了,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三万大军,还能蹦跶几天!”

……

忽毡城外,花拉子模大营。

东部总督阿即思的心情,原本像这秋日高远的天空一样,晴朗,畅快。

忽毡城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城里的守军士气低落,援军(指博格拉汗的援军)迟迟未至,或者说,被自己派出的游骑打得不敢靠近。昨天他刚刚做了战前动员,许下“三日不封刀”的重赏,全军上下,士气高涨,磨刀霍霍,就等着他一声令下,发起总攻,拿下这座喀喇汗西部重镇,好好发泄一下这几个月抢掠的欲望,用鲜血和财富,浇灌自己的功勋之路。

他甚至在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攻下忽毡后,是继续东进,再给博格拉汗一点颜色看看,还是见好就收,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回去向沙阿请功。

直到那匹从后方狂奔而来、口吐白沫的战马,冲进中军大帐。直到那个满身尘土、肩膀上还插着半支箭矢的斥候,连滚爬爬地扑倒在他面前,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那个消息。

“总督……大人!渴石……渴石遭袭!是宋人联军!他们……他们有会打雷的妖器!城墙被轰塌了!守军溃败……粮草……粮草被烧被抢!渴石……失守了!”

“轰隆!”

阿即思感觉脑子里仿佛也挨了一发那种“会打雷的妖器”,瞬间一片空白。他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前的桌案,地图、令箭、酒杯哗啦洒了一地。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目眦欲裂。

斥候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头一歪,昏死过去。

大帐里死一般寂静。所有将领、谋士,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渴石?后方重镇渴石?被宋人联军偷袭,还失守了?这怎么可能?!宋人联军不是在喀什噶尔吗?他们怎么飞过来的?!还有那“会打雷的妖器”是什么鬼东西?!

阿即思松开手,任由斥候瘫软在地。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无意识地痉挛着。渴石失守,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粮道被断!

后路被抄!

三万大军,顷刻间变成了一支孤悬敌后的孤军!

“总……总督,末将愿率一万精骑,即刻回师,夺回渴石!将功折罪!”一个脾气火爆的将领站出来,咬牙切齿。

“夺回渴石?”阿即思缓缓转头,看向他,眼神像是要吃人,“怎么夺?宋人能悄无声息摸到渴石,一击得手,说明他们早有预谋!渴石城高墙厚,又有那种妖器助阵,急切之间,你一万骑兵,拿什么攻?就算攻下来,要死多少人?耽误多少时间?我们的粮草,还能支撑几天?!”

那将领被问得哑口无言。

“总督,为今之计,或许……或许可以与忽毡城内的守军谈判,让他们让开道路,我们绕行南下,从南部边境返回?”一个谋士小心翼翼地说道。

“谈判?”阿即思冷笑,“我们现在是丧家之犬,还有什么资格谈判?博格拉汗巴不得我们死在这里!他会让开道路?做梦!”

他走回主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地上凌乱的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回师夺渴石,是下策。攻城战,耗时耗力,敌人以逸待劳,胜算渺茫,就算惨胜,也必然损失惨重,而且粮草问题无法解决。

继续强攻忽毡?更是死路。后路被断,粮草不济,军心必乱,忽毡守军只要再坚守几天,饿也能把他们饿死。

谈判?更是与虎谋皮。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阿即思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终落在忽毡以南,那片相对空旷、防御薄弱的区域。那里是喀喇汗的腹地,村镇众多,虽然不如忽毡富庶,但抢一把,凑足回程的粮草,还是够的。而且,从那边绕行,虽然路远一些,地形复杂一些,但可以直接返回花拉子模南部边境。

虽然……这样等于承认此次东征失败,放弃到嘴的忽毡这块肥肉,还会因为纵兵劫掠自家“盟友”(虽然是表面的)的南部地区,可能引发一些外交上的麻烦。但比起全军覆没在这里,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传令!”阿即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和狠厉,“停止攻城!全军拔营,转向南进!告诉儿郎们,忽毡这块硬骨头不啃了,南边有的是软柿子!粮食,女人,财宝,能拿多少拿多少!拿够了,咱们回家!”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但看到总督那不容置疑的脸色,也都明白了眼下处境。南下抢掠,虽然丢人,但确实是唯一生机。

“遵命!”

花拉子模大营立刻动了起来。攻城的器械被抛弃,营帐被收起,士兵们虽然对突然停止攻城感到疑惑,但听到“南下抢掠”的命令,又兴奋起来。毕竟,攻城是要死人的,抢掠可是发财的好事。

很快,三万花拉子模大军,如同一条庞大的、掉头的毒蛇,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忽毡,扭头向南,扑向喀喇汗防御相对空虚的南部城镇和村庄。

忽毡城头,守军看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花拉子模大军,先是茫然,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守住了!他们活下来了!

但欢呼声很快变成了更深的恐惧和愤怒。因为花拉子模人没有走远,他们转向了南边!那是喀喇汗的腹地,是无数手无寸铁的村庄和城镇!

“快!快向八剌沙衮报捷……不,报急!花拉子模人南下了!”守将急得跳脚,但他不敢出城追击,他手里这点兵,守城都勉强,野战出去,就是送菜。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八剌沙衮。与此同时,花拉子模大军南下的消息,也传到了喀什噶尔,传到了林启的耳中。

“果然选了这条路。”林启看着地图,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还算有点脑子,知道回头硬磕渴石是死路一条。南下抢掠,以战养战,寻路回国……标准的强盗思路。”

“相公,我们现在怎么办?追吗?”桃花石·阿尔斯兰汗急切地问。花拉子模人南下,抢的可是喀喇汗的地盘,虽然那些地方目前还在博格拉汗控制下,但将来可都是他桃花石的“财产”啊!怎能不心疼。

“追,当然要追。”林启手指敲了敲地图上花拉子模大军南下的路线,“但不能拦在他们前面。”

“不拦?”桃花石一愣。

“对,不拦。”林启笑了,笑容有些冷,“我们跟在后面,追着他们。”

“追着?”桃花石更迷糊了。

“对,就像牧羊人赶羊,或者……像狼群驱赶野牛群。”萧绰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接口道,“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停下来抢掠,我们就逼近一点,吓唬他们,让他们不敢久留,只能继续跑。他们想回头咬我们,我们就用火枪弓箭招呼他们,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道回头代价更大。逼着他们一路往南,往花拉子模边境跑。”

桃花石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驱虎吞狼?不,是赶着狼去撞墙!让花拉子模人去祸害博格拉汗的地盘,我们跟在后面,既不让花拉子模人好过,也消耗博格拉汗的实力,最后……还能落个‘追击敌寇、保境安民’的好名声?”

“副汗一点就透。”林启赞赏地点点头,“博格拉汗现在肯定也收到消息了。你说,他是会出兵拦截南下抢掠的花拉子模大军,保护他的子民呢?还是会坐视不理,甚至巴不得花拉子模人赶紧抢完了滚蛋,好让他集中精力对付我们呢?”

桃花石想了想博格拉汗的性格和目前处境,叹了口气:“他……恐怕不敢出兵。他兵力捉襟见肘,又要防着我们,恐怕只会下令各地坚守,放任花拉子模人抢掠,只求他们快点离开。”

“没错。”林启收敛笑容,“所以,我们追。我们不但在追敌人,我们还在做给那些被抢掠的喀喇汗百姓看,做给天下人看。看,当强盗来了,你们的大汗,博格拉汗,缩在八剌沙衮,不敢救你们。而我和桃花石副汗,却在千里追击,为你们报仇!”

桃花石浑身一震,看向林启的目光,充满了震撼,还有一丝恐惧。这个人,打仗厉害,算计人心,更是到了可怕的地步!这一手,不仅是在军事上驱逐花拉子模人,更是在诛博格拉汗的心!在夺喀喇汗的民心!

“陈伍,点齐两万兵马,以轻骑和火枪兵为主。再请副汗派五千熟悉地形的向导和辅助骑兵。”林启下令,“我们也南下,‘欢送’一下这位阿即思总督!”

“记住,”林启看向陈伍和桃花石派出的将领,声音清晰,“吊着他们,别让他们跑太轻松,但也别逼得太紧,狗急跳墙。他们抢掠村镇时,如果来得及,可以救一救,来不及,就等他们抢完了,我们再‘收复’失地,发放点粮食,‘安抚’一下百姓。仗,要打。民心,更要挣!”

“是!”

于是,在广袤的喀喇汗南部原野上,出现了一副奇景。

前面,是三万如狼似虎、急着回家的花拉子模大军,他们像蝗虫一样扫过一个又一个村镇,烧杀抢掠,留下一片狼藉和哭嚎。

中间,是博格拉汗名义下、但早已得到“坚守不出,避敌锋芒”命令的各城守军。他们紧闭城门,眼睁睁看着城外的村庄被焚毁,百姓被屠杀、掳掠,听着风中传来的凄厉哭喊,拳头攥得发白,牙齿咬得出血,却不敢踏出城门一步。上头严令:保存实力,不得浪战!违令者,斩!

后面,是林启和桃花石联军的两万五千“追兵”。他们不远不近地吊着花拉子模大军的尾巴。花拉子模人停下来抢掠,他们就逼近,用火炮轰两下,用火枪骚扰一下,逼得花拉子模人不敢久留,抢点东西就得赶紧跑。花拉子模人恼羞成怒,派精锐骑兵回头想咬一口,联军就结阵防守,火枪齐鸣,箭如雨下,让花拉子模人碰一鼻子灰,丢下些尸体,悻悻而去。

阿即思不是没想过回头决战。但他试了几次,发现这支追兵滑不溜手,根本不给决战的机会。你进他退,你驻他扰,你疲他打。而且火器犀利,阵型严密,硬打损失太大。他现在归心似箭,带着抢来的大批财物和奴隶,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只要能把大部分兵力、大部分战利品带回去,就是大功一件!至于后面那条讨厌的尾巴,就让他们跟着吧,反正快到自己边境了。

于是,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一场诡异的“游行”开始了。花拉子模抢,博格拉汗看,林启联军追。

被抢掠的村庄,幸存的百姓瑟缩在废墟中,眼含血泪,看着如风般掠过的花拉子模强盗,看着近在咫尺却紧闭城门、见死不救的“王师”,也看着那支打着奇怪旗帜、跟在强盗后面,偶尔会射杀几个落单强盗,偶尔会在强盗走后,给他们留下一点活命口粮的军队。

“那是谁的军队?”

“听说是东边来的,宋人的联军,还有……桃花石副汗的人。”

“桃花石副汗?他不是在喀什噶尔吗?”

“是他的人!他们在追花拉子模强盗!他们还给我们粮食!”

“那……我们的汗呢?八剌沙衮的博格拉汗呢?他的军队在哪里?为什么不开门救我们?为什么看着我们被抢,被烧,被杀?!”

“……”

疑问,像野火一样在幸存的百姓中蔓延。恐惧和绝望之后,是更深的困惑,然后,是逐渐燃烧起来的、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怨恨。

博格拉汗的军队,在哪里?

我们的大汗,在哪里?

当强盗举起屠刀时,保护我们的,为什么是那些“外人”和“叛徒”?

民心,如同沙漠中的细沙,看似牢固,却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流逝,向着南方,向着那支追赶强盗的军队,向着喀什噶尔的方向。

林启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花拉子模大军卷起的烟尘,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来自被蹂躏村庄的哭泣,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侧头,对身旁的桃花石说:“副汗,看到了吗?这就是人心。博格拉汗坐在八剌沙衮的宫殿里,一道命令,就能让数万大军龟缩不出,保住了他的兵力。但他失去的……”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荒芜的田野和冒着黑烟的废墟。

“是这万里河山的民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他好像忘了。”

桃花石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的惨状,听着那些幸存百姓对联军,尤其是对他派出的那支打着“阿尔斯兰”旗帜的骑兵的感激话语,心情复杂难言。有对百姓遭遇的同情,有对博格拉汗不作为的鄙夷,更有一种隐隐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野心的火苗,在这民心的风中,悄悄燃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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