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她能冷静一点，就算有一块伪造的石碑放在那里来碍她的眼，至少她还留下一条性命，等着有朝一日咸鱼翻身，重新再来。
可当时的她实在是受了太大的打击，激动之下才做出那么疯狂的举动，甚至不顾一切的扑到凤锦玄面前，说出那样一番将自己置于死地的言论。
很快，被当众戴了绿帽子的皇上便下达圣旨，直接宣布废皇后，赐毒酒一杯，送她上路。
临死之前，上官毅千求万求，进宫来见女儿最后一面。
“凝儿啊，你怎么如此糊涂，都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能再忍上一忍，非要将事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当日如果没有在众人面前做出那般疯狂举动，为父或许还能厚着老脸求皇上网开一面，饶你不死。可现如今……唉！”
可怜上官毅风光一世，到头来，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风华绝代女儿前去送死。
这可是被他当成命根子一样来养的闺女啊，从小锦衣玉食的供奉着，甚至还亲手将她送上了皇后宝座。
全天下女人都羡慕不来的福份，竟然被她自己给亲手断送了。
上官凝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老小泪纵横的父亲，嘴边勾出一记诡异的笑容。
她目光微冷，表情阴郁，“要不是父亲当年逼着我一定要坐上皇后的位置，女儿如今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父亲，虽然你生我养我，可事到如今，女儿还是想对你说一句，我恨你！”
上官毅的脸色顿时白了。
回想当年，自己这个大女儿对凤锦玄情有独钟，一心爱慕。
本来按他们上官家的家世，嫁给凤锦玄当妻子并不算高攀。
可那时的凤锦玄已经从皇位上退了下来，而且，他自幼患有心疾，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
上官毅私心很重，自然不希望女儿嫁给一个身患重病的男子。
就算凤锦玄手中大权在握，可一旦他死了，他手中所有的一切全都要上交朝廷。
横算竖算，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还是凤奇然。
因此，上官毅为了前途，才逼着女儿一定要嫁进皇宫，成为国母，只有站在世间最高的位置，上官家的门楣才会昌盛不衰。
没想到多年过去，他当年的所作所为，竟遭来女儿的满腔愤恨。
“凝儿，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固执，如果你肯放下心中的执念，好好跟皇上过日子，这整个后宫天下，不都是你一个人的吗？”
上官凝冷笑一声：“我一个人的？”
她忽然变得十分自嘲，“在皇上心里，又哪有我上官凝的位置呢？”
上官毅气极败坏，“你整日将心思用在不该用的男人身上，就算皇上想对你好，他又如何下手？从你嫁进皇宫，被立为皇后的那天起，你身上的使命便已经形成。可你却为了自己的私心，无时无刻惦记着不该惦记的男人，落得如今下场，难道不是你亲手所为吗？”
“可是爹，我不甘心！明明我才是世间最有资格拥有他的女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娶柳惜颜进门？他凭什么要将他的心分给别人？他凭什么？”
眼看女儿又有要发疯的节奏，上官毅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还为了那个不属于你的人发疯发狂，在你做出这么多糊涂事时，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你还有父亲，还有兄长，还有妹妹，你死了，你让活在世上的亲人怎么办？”
上官凝复又冷静下来，目光空洞的不知在看向何处。
“如果当初我没有听从父亲的命令，也许今时今日，我的命运也会变得不一样吧？”
上官毅心如绞痛，他一心为女儿谋划终生幸福，到头来却落得满身埋怨。
“凝儿，明天你久要上路了，临走之前，你还有什么话想要对为父交代？”
上官凝这才将目光落在上官毅的脸上，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凶狠，“我要柳惜颜那个贱人，为我陪葬！”
上官毅用力点头，“你尽管放心，就算你不说，为父也会想尽办法，斩下那贱人的首级为你祭奠。”
上官凝恨柳惜颜的同时，上官毅又何尝不恨。
要不是这个姓柳的贱人，他们上官家何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
不管上官毅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如今圣旨已下，他都没办法扭转乾坤，改变事情的定局。
非常难得的，在上官凝被赐死之前，与她做了几年有名无实夫妻的凤奇然，也来到冷宫看她最后一眼。
凤奇然与上官凝之间还真是什么话可说。
虽然两人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彼此，但凤奇然心里比谁都清楚，上官凝真正心仪的男人，是皇叔凤锦玄，他只是一个可以供她上位的工具，彼此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罢了。
不过，两人夫妻多年，人前演戏，人后冷漠，就算再怎么没有感情，道义上他也得来送她一程。
上官凝露出一个讪笑，“没想到皇上竟然会来看我，我以为，你连我的面，都不想再多看一眼呢。”
凤奇然勾唇一笑，“毕竟夫妻一场，送你一程也是应该的。”
“夫妻？”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上官凝的嘴边勾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原来，我们竟然还是夫妻。皇上心里真正喜欢的女人，难道不是萧若灵么？哦对了……”
忽然想起什么，上官凝又戏谑的看向凤奇然，“除了萧若灵，皇上对柳惜颜似乎也情有独钟，说起来，皇上还真是一个多情的男子呢。可惜啊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真正被柳惜颜当成挚爱来看的，是凤锦玄，而不是你凤奇然。”
凤奇然不为所动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美色也是如此。朕不否认对柳惜颜心生爱慕，但朕看得清自己的位置，知道什么东西能争，什么东西不能争。柳惜颜就像一块瑰丽的至宝，朕看得到她耀眼的光芒，别人同样也看得到。”
“所以皇上在得知你的竞争对手是凤锦玄时，便放弃追逐，将你口中所谓的这块瑰丽至宝，让给别人去拥有了？皇上，你还真是大度得令我对你刮目相看。只是……”
她眉稍一挑，露出一记嘲讽的笑容，“这女人皇上可以让得，有朝一日凤锦玄想要回他的江山，你也让得么？”
如此诛心的挑拨，凤奇然岂会看不明白。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临死都不忘踩别人一脚的上官凝，“这江山本来就是皇叔当年亲手送给朕的，无论那个位置由谁来坐，说到底，都是我凤家的天下，只要落不到别人的头上，谁坐那个位置，又有什么区别呢？”
上官凝被噎得无言以对。
凤朝能有今天的安定，也不知是凤锦玄当年的谦让，还是凤奇然一直以来的大度。